而李韫眼中的畏惧就是催化剂,他险些压不住理智。
就在他打算用灵压席卷整个珍金阁的前一秒,这个他看得顺眼的凡人突然怯生生开口,兀得让他一愣。
那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一转不转的盯着李韫,几个呼吸过去,崔九低头失笑一般,又仰面伸了伸懒腰。
再看向李韫时,面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语气依旧是轻快好听的少年音:“你不害怕我。”
李韫缓缓摇摇头:“你会杀我吗?”
崔九唇角微勾,指了指破洞口下面沉入一楼地板的青年修士,很是无辜道:“我可没杀他。”
问答牛头不对马嘴,但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崔九的言下之意,悄悄松了口气。
春水城中无人能够承受来自崔家少主的怒火,哪怕这愤怒的缘由不值一提,也没人敢去挑衅和冒犯太初域十大世家的威严。
“咚咚咚!”
从楼上突然下来一群穿戴着珍金阁服饰玉挂的人,为首的那位儒雅中年男子态度温和恭敬地迎上来,好似看不见这厢混乱和地上那个破洞似的,面不改色问候崔九。
“今日是珍金阁的过错,扰了崔君的好兴致,若崔君赏光,稍后在下备好厚礼亲自登门谢罪,万求崔君展颜。”
面对李韫尚且露出几分温和的少年,闻声转头讥讽道:“你也配?!”
看着像珍金阁阁主的中年男子,拱手弯腰:“崔君所言极是。”
崔九懒得搭理他,摆摆手让人退下,又指了指破洞口那个青年修士店员,道一句别让人死了。
他双手抱胸,有些冷淡开口:“该讨的债,我自会向你们邀请我来的少楼主讨。”话语一顿,恶狠狠勾唇,“再多说一个字,把你们舌头都割了。滚!”
一群人浩浩荡荡、战战兢兢地来,又浩浩荡荡、战战兢兢地走。
二楼原本的客人和店员,也都随着人群一起离开。
没人想在这里,触这小祖宗的霉头。
李韫轻轻拍了拍牵着她手腕的胡璇,示意她们也悄悄离开。
脚步一动,身侧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少年不知何时站在李韫旁边,偏头看向她:“我让你走了吗?”
胡璇目光一冷,李韫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微笑道:“这珍金阁二楼确实没什么好东西,我准备去别的店铺逛逛,崔郎君还有什么事情吗?”
崔九瘪嘴,扯了下唇角:“我今岁出关,本不打算来这犄角旮旯的偏僻小城参加春日宴,但我听说枕金楼十年一度的太初拍卖会要开始了,结果被祂们框着过来才知此间是珍金阁而非枕金楼,而枕金楼十年一度的拍卖会两年后才举行。”
崔九越说越咬牙切齿,想起那几个把他从家里骗过来的人,只觉都抽上一顿鞭子犹觉不够。
“帝秦不复,天下奇珍尽归世家,崔君若寻珍宝,与其在这里耗费光阴,不如回家翻翻自家库房。”
胡璇冷不丁开口,不软不硬呲崔九,她眼中闪过不耐烦,心道今日真是出门真该卜一卦。
崔九摸着下巴,没被胡璇阴阳怪气刺到,反而挑眉哼哼:“懂得倒是多,可惜我想要的东西在荒域。”
荒域。
那是什么地方?
李韫听不明白胡璇和崔九的对话,站了这么久,她有些累了,忍不住低低打个哈欠,眼尾渗出些水光。
不等她问,只见崔九弯起桃花眼,语气上扬欢快道:“你想要买什么东西,这珍金阁没什么好东西,不如同我走吧,我崔家珍宝如沙砾繁星,与我走任你挑选。”
“啊……?”
李韫懵了一下,好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崔九觉得眼前这个凡人看起来格外顺眼舒服。
她的眼睛像一阵晴朗的风,永远清透明亮,就算刚才的阴云浮现在她的眼中,但走两步也就散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安静温和,又好似一轮月,她光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不自觉将目光放在月中世界的平和上。
所以,他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又补充道:“你是没有灵气护体的凡人,但若同我前往崔家,我必保你百年富贵荣华、平安康乐,并且我西山崔家此代虽非世族之首,但在太初也是举世尊崇,你若跟在我身边,日后权势地位不可估量。”
他信心满满等待李韫激动地答复:“怎样,何时启程?”
李韫完全不明白眼前少年的突发奇想,整个人呆呆懵懵的,但一旁的胡璇已经忍无可忍,怒火中烧。
无人窥见她的眼底,悄无声息浮现一抹紫芒。
她握着李韫手腕,忍不住收紧,可又无能为力去为李韫拒绝崔姓世族的招揽,更何况是眼前的崔氏少主。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只要李韫此刻答应,下一瞬便会有无数人蜂拥而来,为他之言变为事实。
李韫吃痛,无奈看向胡璇,示意她松一松。
“阿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