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罗色薄纱帷幕被放下,室内灯架上的烛火明明灭灭闪着黯淡昏黄的微光,偶尔一簇透过薄纱帷幕,窥见帐内春情,很快也被遮挡得严严实实。
谢不晦的气息和身躯都极具侵略性,俯身将李韫抱住亲吻时,她的视线内除了谢不晦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什么都瞧不见。
宛若一潭沉寂安静、深不见底的湖泊,却骤然引动欲望,甘愿自溺。
李韫有一瞬间恍惚。
但下一刻就遭受到了惩罚。
被吻的姝色绮丽、花瓣一样的唇被谢不晦含住,轻咬,李韫吃痛,沁着水光的杏眸瞪向谢不晦,却不知是何等活色生香。
唇齿微张,舌尖便被人勾走缠绵,李韫想起那夜几近窒息的深吻,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推拒将她牢牢抱在怀中的人。
谢不晦顺势退出来,温柔啄吻着李韫的唇瓣,侧脸贴着轻轻厮磨,附在她的耳边,低沉喑哑的声音柔情似水。
“别怕。”
紧紧抱着她的手也没闲着,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但却轻柔地抚向李韫的后背,从上至下具有极重的安抚意味。
李韫倒不是害怕,她决定成亲自然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有心理准备,只是有些慌乱。
二人衣衫凌乱交叠,她紧紧攥住谢不晦的领口,仰着头急促地呼吸着,眼尾滑落方才被吻出的泪水,湿润沁入身下的软被,素白的脖颈纤细脆弱不堪一折,偏偏透出一股十分倔强的意味。
谢不晦看出来李韫有话想要同他说,便没再更进一步动作。
宽大温热的掌心抚拍着李韫的脊背,轻轻啄吻那如花瓣一样馥郁馨香的下唇,为她平复心神。
“不急,皎皎想说什么,慢慢来。”
“我……”
话未说出口,李韫的眼泪先掉了下来,沿着泛红的眼尾颤颤不绝,谢不晦盯着李韫没有聚焦的瞳孔,眼中幽沉深不见底。
他抬手掠过秋罗色的薄纱帷幕,将床榻边红泥小火炉上一直温着的茶水,倒了半杯,揽着李韫半起身,给她喂下,温声轻哄。
“阿韫阿韫,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我会为阿韫解决一切。”
“阿韫阿韫,轻些想,不着急,慢慢说……。”
“阿韫阿韫,皎皎,皎皎……”
……
急促的呼吸逐渐被平复,李韫埋首在谢不晦脖颈处,环手将人搂住,带着些未消掉的哭腔,闷声闷气。
“谢不晦,你会丢下我吗,丢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会这样问,是曾经有人这样做了吗?
谢不晦听出李韫语气中的不安,低声温柔并郑重的回应。
“不会,我永远不会丢下你。谢不晦永远不会抛下李韫一个人。”
秋罗帷幕之中,朱红锦袍交叠,李韫和谢不晦婚服腰间的玉挂交缠在一起,李韫伏在谢不晦怀中,微微一动发出叮当响声。
她眼眶通红,垂目看过去。
玉佩玉环玉珏长长一串,交叠着落在软被上。
她兀得轻声开口:“你我虽为夫妻,但若有朝一日我不幸离世,切不必为我守节,人生在世当得欢愉,勿忧勿思勿念勿挂。”
李韫的声音很轻,也很尖锐,像一根刺入谢不晦胸膛的针,不足以致命但经年刺痛难消。
谢不晦抚着李韫脊背的动作未停,垂眸看着怀中的人,在李韫瞧不见的地方,眼中压抑着无尽阴骘疯狂,勾起一抹似笑非笑。
将怀中柔软的人,搂得更紧。
尽数包裹,密不透风。
妻子永远都是这样,性情柔弱,多情多思,总是会生出些天真可笑的想法。
他怎么还会眼睁睁看着她,在他眼前失去生机呢?
她倒是意外之外的洒脱。
谢不晦脑海中突然出现这个字眼,难得沉默,转而又在心底嗤笑。
柔弱又天真的妻子,就该永远活在他的庇护下,不经受外界半点风雨。
他的耳边又传来李韫轻轻的软音,目光却是穿过秋罗色的薄纱帷幕,冷漠无声看向床外地板上的某一块。
神情峻冷犹如寒冰。
李韫语气一顿,抿唇有些犹豫,她无措时总是喜欢在手中紧紧抓些东西,而当这个时候,她往往就处在谢不晦的怀中,手中抓的不是他的衣襟便是他的衣角。
她攥的很紧,被谢不晦压着放在膝弯处的双脚都忍不住蜷缩起来,轻轻两个呼吸,结结巴巴地开口。
“但是,但是你刚刚答应我,永远不会抛下我一个人……。”
妻子慷慨地给予别人温柔、宽恕、欢愉,却一点都不擅长向他人索要些东西。
谢不晦垂首,轻吻李韫的额头,回应她。
“嗯,永远不会。”
她不应该这么胆小地只向他索要一个在他看来既定事实的承诺,应该索要更多,贪婪一点,贪心一点,金银珠宝、灵石仙器、通天仙途……
更重要的是,索要他。
李韫抬头看向谢不晦,一瞬间地目眩神迷,眼中忐忑便一览无余。
“我、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因为任何原因、任何事情、任何借口,在我活着的时候抛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
她不是不能一个人,她单独一个人也可以小心翼翼、开开心心的好好活,可若是有人对她许诺,不离不弃……于她而言此诺之重,千金不及,性命难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