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亦佳也站起身来,陶立芝又说:“吃碗面条再走吧,折腾一晚上了。”
陈亦佳说:“不吃了。”
“你不吃人家还要吃啊?”
蒋南行站在中间,一时不知道怎么办,陈亦佳抱着手臂回了房间,打算换一套长袖长裤,出来时,蒋南行已经蹲在厨房里帮陶立芝择豆角,陈亦佳看到他把弄脏了的衬衫袖口挽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分明。
陈亦佳坐进沙发里,头仰靠在椅背上,看着老旧的风扇转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经过两场剧烈的情绪变动,她现在松懈下来便觉得异常疲惫,只得愣愣听着厨房里两人的对话。
陶立芝问:“你们在学校住得惯吗?”
“挺习惯的,学校条件比以前好了不少。”
“好好现在越来越挑食了,你多看着她点。”
蒋南行笑了一声,说:“好。”
随即又响起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铲碰上锅沿,又安静了一会儿。
蒋南行接过了话头:“阿姨,你在那个店里做多久了?”
“十几年了。”
“听好好说,你一直没换过地方。那你应该对店里的事都很熟了,没想过出来自己开店吗?”
陶立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我哪行,我又没上过学。”
陈亦佳听到蒋南行笑了一声,“阿姨,我也没上过什么学。我高中毕业就没读了,回去管我们家那一摊子事,也是现学的,连学校都是后来才申请的。”
“你不一样,你聪明嘛。”陶立芝的声音隐藏在锅铲碰撞的声音中。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蒋南行说,“你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就连钱叔都经常夸你,说你做事细心,心思又细,什么都能照顾到,比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强多了。”
风扇缓缓转动着,陈亦佳感觉到一股轻微的眩晕感。
陶立芝说:“他跟你说的?”
“他跟我说过几次。”蒋南行说,“他还说你那店——他观察过,说账目清楚、东西摆得也规矩,要是在外面自己干,肯定比现在好。而且——”
蒋南行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他之前不是一直想做点小生意嘛?他去看过几个地方,也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他有资金,也会打架没人敢惹,你有经验,你们不如合伙呢?”
锅里的水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响,飘出来一股浓郁的香味,陈亦佳觉得陶立芝做的应该是豆角焖面,是她小时很爱吃的。
“对了阿姨——”蒋南行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和钱叔经常碰到吗?”
“也没有经常,只偶遇过几次。”
陈亦佳的头仰在靠背上,她伸手从脑门一下一下地往下抓,将头发梳理下去,感觉自己太阳穴上的经络正在轻轻地跳动。
三碗豆角焖面端上桌子,陈亦佳低头吃了一口,陶立芝坐在对面,蒋南行坐在旁边。三个人围着一张旧餐桌,窗外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离开时,已经快到凌晨五点,蒋南行从窗口把脑袋伸出去,“阿姨,你赶紧回去休息,好——我们下次再来。”
他挥着手,直到看到陶立芝的身影消失才把头伸回来。
陈亦佳问他:“还能开吗?不能就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今天请假。”
蒋南行转过头看着她,“开这么点车还开不了了?而且你还在我旁边呢,你陪我聊天吧。”
陈亦佳没有说话了。
蒋南行又说:“还是你想休息?我们请假玩一天吧。”
陈亦佳说:“既然你不累,就开回去吧。”
蒋南行悻悻坐回去,引燃发动机汽车响起轰的一声,车子缓缓地开走,他忽然对陈亦佳说:“你妈还是挺有意思的。”
陈亦佳咧嘴笑了笑:“是嘛?她做的饭好吃吗?”
蒋南行哽了一下,继续说:“闻着是挺香的——你跟她相处不和谐是因为她说的每句话你都在意,她抱怨的问题你都想帮她解决,但是没有人可以完全帮另外一个人解决问题的。”
陈亦佳说:“那她要跟我说,我有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蒋南行打了下方向盘,“但是她可以跟其他人说。”
“跟谁说谁不烦?”
“比如说,那种天生就没什么情绪,只知道解决问题的人。”他说话停顿一会儿,笑了笑说,“今天我说起钱叔也想做生意,感觉她挺心动的啊。”
陈亦佳冷笑了声,阴阳怪气地说:“但凡是个男宝说的话她都相信。”
蒋南行把头偏向窗口笑了半天,又转过头去看着她,声音很温柔又带着笑意,“那在我这儿就是,但凡你说的话我都相信。”
凌晨的朱砂又干又冷,没有行人在等绿灯,路灯的光在柏油路面上凝出一层薄薄的反光,带着黎明前的寂静。蒋南行还是把车停在斑马线前,转头去看着陈亦佳。陈亦佳也看过来,她两片红润的薄唇轻轻地动了一下,即使一个鲜少拥有情爱技巧的人在面对心动时也有一些无师自通的本领,蒋南行觉得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他往前一凑,差点就碰上她的嘴唇,“我们今天这算重新谈上了吗?”
陈亦佳那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从前的东西,她好像有种预感,她似乎注定又会和蒋南行在一起的,向来善于反抗的陈亦佳这次没有反抗,因为她对这一宿命接受良好,于是她终于给了点指示,“我还在考虑。”
“行——”蒋南行的眼睛笑了笑,“那没谈恋爱可以接吻吗?”
陈亦佳低头搓了搓手指又抬起头,他们的嘴唇贴得更近,能够闻到彼此毛茸茸的呼吸。
陈亦佳的眼睛盯着他的鼻子,随即视线又挪到嘴唇,她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张了张,缓缓说道:“在我这儿是可以的。”
“哟——”蒋南行笑了声,“陈亦佳你不要脸,为了亲嘴连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话音刚落,他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微翘的下巴上咬了一口,随即又凶狠地亲到嘴唇上,在那个总爱掩饰的人身上寻找最真实的反应一样,要接高难度的吻,让肺活量低的陈亦佳喘不过气,开始推他的肩膀。
蒋南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整个身体都凑了上去,让陈亦佳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才退开一点。
蒋南行的嘴唇也成了亮色的,他转过头,绿灯已经亮起,身边陈亦佳的脸色是一片薄红,她沉静的眼珠又染上愠怒,她轻薄的身体像粘在椅被上,正在调整呼吸。
蒋南行笑了一下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