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行透过车窗看着她，“陈亦佳，不是在说我吗？你哭什么？”

陈亦佳垂下眼睛，暗自抹着眼泪。

手机震动了下，她掏出来，看了旁边的蒋南行一眼，又清了下嗓子接起来，“喂，妈——”

她听着对面传来的带着明显焦虑情绪的声音，一下子涌出一种烦躁，“怎么这么晚突然打电话——”

“好好，你老实说你为什么不结婚？”

陈亦佳“啊”了一声。

“你说你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去乡下了？是不是闯祸了去躲着了？”

“妈，你怎么突然说这个啊？你又听到别人说什么了？”

陶立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显得非常悲伤，“好好，你在外面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你能不能不要听风就是雨的？我做什么了？”

“你要是真做什么坏事了，我也没脸活下去了——”

陈亦佳听到她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周遭还有一些嘈杂的声音，陈亦佳屏住呼吸问：“妈，你在哪儿呢？”

那边没回，她又问：“你跟谁在一起呢？”

蒋南行问她：“怎么了？”

陈亦佳顾不得犹豫，说：“我妈不知道怎么了，感觉她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蒋南行拧燃了发动机，“我们现在回去。”

陈亦佳“嗯”了声，一边跟陶立芝说：“妈，我马上就回来。”

蒋南行踩着限速往市区开车，陈亦佳不敢挂掉电话，反复问陶立芝怎么了，她也不说，陈亦佳只能温声哄到：“妈，你先等着，我们回来再好好说。”

他们赶到小区时，已经深夜凌晨三点，市区里比小镇还要热一点，陈亦佳感自己已经被夜风吹透，身体像干枯又冰凉的残荷。

她看到陶立芝坐在天台围栏上，粗糙的手攥着手机。周遭围了一圈人——邻居、同事、几张陈亦佳不太认识的面孔。有人在劝她下去，有人在说“我们是在说你女儿有能耐你还不高兴吗”，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陈亦佳踩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看见陶立芝侧对着她，裤腿被风吹得鼓起来，脚悬在围栏外面。她很悲切地叫了一声：“妈。”

陶立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陈亦佳身上，像是有很多疑问，随后又越过她落在蒋南行身上，好像见到了救命稻草，转回去对旁边一个干瘦的男人说：“这是我女儿的男朋友。”

陈亦佳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妈，你先下来。”

陶立芝还坐着不动，跟那男人解释一样说：“我早就跟你说了，我女儿不是那种人，她有自己的男朋友。”

陈亦佳气冲冲地往那边走去，怒目瞪着那个男人，“怎么回事？你说什么了？”

那个瘦猴看着陈亦佳一脸凶相，一时没敢说话。

周边几个围观劝架的小女生说：“陈亦佳姐姐，是他造谣你在首都做小三，说你找当官的搅黄了他的生意。”

“对，陈亦佳姐姐，他就是嫉妒你是博士，又想欺负你们是单亲家庭，在这儿胡说八道，阿姨就不应该相信他。”

陈亦佳虽然不常在家，但对这个瘦猴也有一些了解，他勉强还算处于壮年，但不屑于找稳定的工作，又是个出名的光棍，这个老小区接入充电桩时他参与了中介，自行制定收费标准，后来陈亦佳听到陶立芝抱怨价格高得离谱，于是打了市民热线，几天后那边还回过电话说感谢陈亦佳的监督，事情已经解决好了。后续大概就是那人捞不到油水，造谣陈亦佳在首都被人包养了，轻轻松松就能找到关系把他的生意搞黄了。

陈亦佳简直气得血压飙升，她插着腰，瞪着那人，“是你在造谣？你再说一个试试。”

那瘦猴见平时温和声音也很小的陈亦佳目露凶光，身边高大的蒋南行也冷脸看着他，他说：“嗨呀姐，你说你这么认真干嘛，我们几个都是说着玩的，你这么小气干嘛啊？你快下来啊，要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可以选择不接受，你说你犯不着跳楼啊。”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扶陶立芝，被陈亦佳一巴掌拍在手上，那人个子小，被拍得踉跄了一下，陈亦佳还雄势汹汹地看着他。瘦猴就站在围墙旁边，蒋南行怕她一冲动把人推下去闹出人命，也跟着上前，把陶立芝扶着，“阿姨，外面风大，我们先下去。”

陶立芝看了他一眼，把手递给了他。蒋南行扶着她从围栏上慢慢挪下来，落地的时候她腿软了一下，蒋南行伸手托住了她手肘。

身边又有围观的人说：“姐，你就不应该跟无赖讲道理，只会被绕进去。”

陶立芝被扶着往下走，说：“我不能听着他在那儿给我女儿泼脏水啊。”

下楼的时候陶立芝走在前面，蒋南行跟在旁边，手虚虚地搭在她后背的位置。进屋之后陶立芝被安置在沙发上。陈亦佳坐在她对面，手指还是凉的，于是她抱着手臂，蒋南行只坐在旁边没说话，预感到她要发火了。

果然，陈亦佳下一句就说：“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的智商也很堪忧。”

“你也很有问题啊，我让你赶紧找个对象你怎么说的？”陶立芝说完又看了蒋南行一眼，“你说你就不结。”

“你天天催不烦吗？”

“你都马上三十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一问就说不结就不结，听起来能没问题吗？”

“我什么时候就到三十岁了？”又来了，陈亦佳忍了一下，转换话题说：“那也不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我没对象我就是在当小三啊？打个市政热线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还要当小三找关系，我真服了，那混混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还寻死觅活的——”

“那我能知道吗？他说他之前走南闯北见多了这种事情，我到处都没去过，又没读过几年书，还是个女的，我能知道什么？你倒是读书又走南闯北，但你又什么都不愿意跟我说——”

陈亦佳一听这种话又要暴怒起来，简直被这控诉逼得六神无主七荤八素，脱口而出那句陈池说过的，“你简直是很善于把人逼——”

话还没说话，蒋南行突然凑过来捂住她的嘴巴，“哎陈亦佳，都下来了，别吵了。”

陈亦佳把他的手拿下来，也就不说话了。

两人这样腻腻歪歪的，陶立芝看着他们，蒋南行笑了笑，叫了声：“阿姨。”

陶立芝对着蒋南行时态度温和了好几倍：“你们两个不是分开了吗？什么时候又在一起了？”

陈亦佳不想说话，想听听蒋南行怎么编，他说：“之前也不算分开吧，有点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

陶立芝欣慰地连说了两声“好”，又问蒋南行：“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我跟陈亦佳一起在星辰镇支教。”

陶立芝“哦”了一声，连陈亦佳为什么突然跑去支教也不怀疑了，得知他们明天一早就要上课，又非常不愿意耽误他们，让他们赶紧回去吧。

陈亦佳凉飕飕地说：“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要跳楼威胁我回来的时候，也没觉得会耽误我。”

陶立芝瞪着她，蒋南行立即打圆场，“没事阿姨，不耽误，那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