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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一班的第一节课排了语文,第二节则是数学,陈亦佳刚进教室,就看到蒋南行指导学生们互相搜手机,她抱着课本等在教室外面,看着蒋南行叉着腰骂底下的小地鼠们,把现在玩手机说成是商女不知亡国恨,说人不长脑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是陈亦佳第一次看到他大发雷霆教育别人的样子,脸上是完全没有一丝笑意的,一群学生平时跟他嘻嘻哈哈的,现在则气都不敢喘重了。
陈亦佳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大概听出了内容,以关瓦为首的几个学生,不知道在哪儿搞了个短路的接线板,课间偷偷在教室后面给手机充电,蒋南行那时上完课,突然看到教室后面窜起了极大的火花,那几个男生吱哇乱叫,连给他们培训过的灭火器常识也完全忘光,蒋南行忙了一通才把火灭掉。
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陈亦佳认为班主任需要多花点时间给学生上堂思政课,于是又抱着书原路返回。
教师办公室在另外一栋,陈亦佳还没走下楼,就被蒋南行叫住,“陈老师——”
陈亦佳转过头去,看到蒋南行手里拿着一摞手机,懒懒散散的,“占用你两分钟就立马要走,脾气真大。”
又擦过陈亦佳身边离开了。
于是陈亦佳又回去上课。
这是她的第一节课,可能是由于新鲜感,可能也因为才挨过训,大家听的挺认真。她下课了还有女孩儿来问她问题,头发干干的,说话声音很小,陈亦佳看到她们会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她上完了班级的课程,中午回了办公室开始做以后的计划。
她没跟陶立芝说自己来这边的缘由,一是她帮不上忙,只能跟着一起担忧;二是陈亦佳猜得到陶立芝大概不能理解她的处境,会惯性希望她做出一些妥协来保持平静的状态。
她撑着头想了一会儿,觉得现在也不是不能保证平静的状态。
之前陈亦佳在首都那样的城市,顶着那样的学历随便出去工作一会儿都能搞得挺多钱,每个月还给陶立芝寄了三千块钱。
可是陈亦佳现在来到这里了,肯定没有收入了,她还要重新想一下攒钱的事情,她整理了一下资料,又翻了翻网页,想找个附近的兼职。
一抬头,发现办公室都没有一个人了。她想起来好像这里没有坐班这个说法。
这时,一个小男孩儿走了进来,陈亦佳认出来他是早上闯祸那个学生,叫关瓦,长得胖墩墩的,嘴唇总是有点干,有个绰号叫瓦罐。
瓦罐来是想交检讨,他敲了下门,随后摸到蒋南行的桌子上,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看到手机还好好地躺在里面才松了一口气,陈亦佳怕看到他偷偷拿走,她不想看到检验人性的画面,于是叫了一声:“关瓦。”
关瓦惊呼一声,问:“陈老师,你怎么还不去吃饭?”
陈亦佳愣了一下,问:“员工食堂吗?我看食堂上贴纸说午餐供应时间是十一点到十二点半,现在已经过了。”
“员工食堂?”瓦罐挠了一下脑袋,“你说的那个很久没用了,现在大家都在学生食堂吃,里面还有个小房间,陈老师我带你过去。”
瓦罐把陈亦佳领到里间,领了几个陈亦佳拿给他的棉花糖,乐滋滋地去吃饭了。
陈亦佳去到里面,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老师,摆着两个荤菜一个素材,装在猪肝色的餐盘里。
陈亦佳吃了一口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在这里吃了。
素菜是她不爱吃的豆芽,两个荤菜都做得很难吃;她挑挑拣拣地吃了一些,勉强维持生命所需。
蒋南行突然凑到她的后面,“陈老师,这么难找的地方你都能找到?”
陈亦佳被吓得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把一只手放在胸口,“你说什么?”
“不重要。”蒋南行说,“现在没什么事,陈老师跟我讲讲你谈的男朋友?”
陈亦佳起身端着餐盘就要离开,蒋南行插着兜转到她的右边,“他是谁啊,怎么认识的?”
“是别人介绍的,一个师弟。”
“你这种人居然会去相亲吗?还师弟?吃窝边草?”
“相亲犯什么罪了?”
蒋南行站在她旁边,看她的蓝牙耳机卧在突起的锁骨上,她细致地把剩的饭菜全部倒进垃圾桶里,那一小格子的豆芽完全没有动过,她很认真地清洗餐盘,看起来比食堂大姐洗的干净一点。
蒋南行往橱柜上靠了靠,在餐桌的篮子上拿起一个小小的李子,抛了抛,问:“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陈亦佳透过窗户,看了一样外面的,属于星辰小镇的世界,夏天的世界更绿一些的,有一种油画的质感。
“挺艺术的人,很会吃东西,会拍照。”陈亦佳想了想,补充说,“懂得也挺多的。”
“是吗?他懂什么了?”
陈亦佳回忆了一下,说:“知道马其顿鲑鱼拍照好看。”
“马其顿鲑鱼?”蒋南行咬了一口李子,酸得龇牙咧嘴,他扔进垃圾桶里,又说,“不是吧?陈亦佳谈恋爱谈得脑子都没了?马其顿用什么养三文鱼?用红酒吗?你擦擦眼睛吧,别是遇到了骗子。”
陈亦佳想了一下,说:“关你什么事。”
她把餐盘晾在架子上便离开了,蒋南行等了一会儿也跟出去,就看到瓦罐鬼鬼祟祟地走在前面。
“嗨!”
瓦罐被吓得一激灵,像个马路墩子一样站定。
“你偷偷摸摸干嘛呢?藏什么东西了?”
瓦罐拨浪鼓一样摇头。
蒋南行看得有点好笑,恶意揣测别人,“你把手机偷拿回去了?”
瓦罐背不动这么重的锅,立即又摇头,“没拿,我就去看了一眼。”
蒋南行让他把手摊开,发现两颗饱满的棉花糖被撰得瘪下去,已经漏气了。
“你眼里有没有校规校纪了?”
蒋南行从又小又胖的手心把两颗糖抓走。
“不是我带进来的,是陈老师给我的。”他的声音有点变调。
“陈老师为什么给你糖?”
“她在办公室没吃饭,我叫她去吃饭了。”
“行吧。”蒋南行余下的良心作祟,又还了一颗回去。
瓦罐对这个强盗感激了半天然后跑开了,蒋南行把包装袋撕开,将棉花糖嚼几下吃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