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熹微。叶九歌所在的客栈里，掌柜打开门，准备迎接新的一天，随着一块一块门板的移开，清晨的光线射入客栈。叶九歌走下楼时，掌柜正在擦拭着桌椅。

叶九歌把银子放在柜台上：“掌柜的，两坛本生荒走，四坛吧四坛，不不，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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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坛酒沉甸甸地挂在剑柄上。叶九歌御剑而起，小石头蹲在她肩头，那只缩小版的熊猫也挤在剑尖处，学着叶九歌的模样张开双臂，一副御剑的姿势，毛发被疾风吹得向后飘扬。

叶九歌问道：“小石头，你确定是这个方向？”

“当然了。”

循着指引，叶九歌御剑落在她的父母以前居住的小院，熊猫跳下地,又蹭蹭爬上她肩头，叶九歌环顾四周，与她在幻境中看到的陈设大致相似，只是更破败了。院子里已经没有了血迹，令她惊讶的是，这个院子应当落满灰尘，可小院的石桌石凳却光洁如新 ,仿佛刚被人擦过。

她走到屋门前，呼吸不由得一窒。幻象中那血腥骇人的一幕仿佛又要浮现，令她指尖发凉。定了定神，她缓缓推开木门。

屋内陈设依旧，床上却没有那可怖的景象。更令她讶异的是，这里竟无蛛网尘埃，手指抹过桌面，只有一片洁净的冷清。

“这里难道已经有人住了？”叶九歌疑惑，“小石头，带我去我父母的墓前。”

“好的。”

墓园离小屋不远，穿过一片萧疏的树林便到了，她背着香烛纸钱与酒坛走去，远远却见墓前跪着一道背影。

叶九歌问道：“小石头，他是谁？”

“是盛乾。”

“盛……乾。”她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来做什么？

恨意如潮涌起，已不由自主地狠狠地握住了剑柄，正欲冲上前去。

“别杀他!”一声大喝闯入她耳朵，盛银华收捏剑身毅然决然地将剑刺入自己胸膛的画面骤然撞入脑海，淌出一片刺目的红，画面出现，叶九歌心里软了一下，指节缓缓松开，心想道：先看看他想干什么。

盛乾的声音低哑传来：“华儿，多年来，我隐隐把梨花的死怪在你头上，从未亲近你也从未以和善的态度对待你，殊不知那是我自己造的孽啊！是我一直不愿面对自己的错误，是我一直在回避，可是每一个午夜梦回，一切都是血淋淋的，叶氏夫妇，我原本想将圣灵珠交还给你们的孩子再做了断，可是圣灵珠已经流转回天一派了，你们的孩子已经由天一派的甘溪收养，你们就放心吧！梨花，你承受了太多，报应也应该报应到我身上，我们的儿子可聪明了，我教他功法，一遍就会，从小自觉勤奋，性子却像你，良善……他很优秀，多才多艺，做的菜也好吃，办事稳妥，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我没什么牵挂了。只是给他的疼爱太少，补不上了……今天就做个了结，梨花，我好想你，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

叶九歌远远听着，功力精进后，她听得清清楚楚，话音未落，她见盛乾抬手重重击向自己心口，人随即倒下。叶九歌见状疾步上前探他鼻息，已然气绝。

“盛……你！”她怔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称呼。叔叔？前辈？伯父？还是直呼其名？哪一个都堵在喉间。

还没等她出手，仇人却自绝于父母墓前，叶九歌不知是什么心情，先将盛乾挪到一旁，跪在父母坟前：

“爹娘，原谅孩儿这么晚才来看你们，实是孩儿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爹娘，你们放心，孩儿被天一派的甘溪师父所救，后拜甘溪师父为师，师父待我很好，从未亏待我，相信你们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爹娘，你们的仇人已经自绝，不知道你们是否能够安息，爹娘，相信你们也不希望江湖再因灵珠而起杀戮，可是孩儿身为灵珠的后人不知道该怎么做……”

祭拜完毕，她在不远处为盛乾挖了坟，立了碑，只题四字：“盛乾之墓”。

她立在碑前，默然想：若盛银华知晓他父亲已死，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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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人已死，可叶九歌却没有丝毫快意，而是莫名其妙的无限失落。夜里凉风拂过小院，她独坐石凳上饮酒，熊猫为了能抱起酒坛，身形变大了些，也在一边默默地喝酒。

“小石头，我有时也会想，是我爹娘不要我还是有什么原因，但我不深究，因为师父师哥他们待我很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小石头，能再让我见他们一次吗？在幻境里。”

“不结了，只会让你再痛苦一次。主人，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这些，害你那么痛苦，让你失去你爱的人。”

“小石头，你没有错。”叶九歌目光望向沉沉的夜，“真相就是真相，任何人也无权抹去，就算天下人都忘了，罪孽也在那里。”

此刻心中只剩一个字：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