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枪声停了下来,我不敢伸头去看,缩在树后,抱着手枪的手臂还在颤抖。小腿的抽筋好了一点,留下抽筋后酸沉的痛感。我现在真恨鬼子不能快点追过来好给我个痛快,我真的快要痛死了。
奔跑的声音却是从另一个方向传来,那矫捷的步伐简直像一匹奔跑的狼。我举枪就射,枪里的子弹全打了出去,却不见那脚步声停下,我心道一声呜呼哀哉,手脚并用试图往树上爬,却没有成功,反被那庞然大物一下给扑倒了。
尖牙利爪按在我的胸口,喉咙却迟迟没有被撕破,却落下一条湿答答的舌头。它舔我的脸。
我睁开眼,竟看见了狗肉!
提着的气全松懈下来,我几乎是瘫软在地上,然后奋力抬起瘫软的手臂抱住了狗肉。
“好狗!好狗!”我哭起来,把它紧紧搂在胸口。
“黑豹!”林子里响起死啦死啦的喊声,狗肉从我怀里挣出来,然后我看见死啦死啦站在那,手里端着他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月光下他高大的轮廓都成了剪影,只余那双眼睛是亮晶晶的。
“沈舟?”他伸出手,想拉我起来。我却没站起来,反把他拉的一个趔趄。然后我抱住他,一壁打他一壁哭了起来:“我还以为是狼来了!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他愣了一下,慢慢放下端在手里的枪,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笑道:“我当你什么都不怕呢!”
我又打他,他抓住我的手,又笑,“你虎得很!打死了两个日本兵,什么都不该怕!”
我滞了一下,抬起头问:“你从那边来?你看见了?那你是不是把他们都打死了?”
“顺着后山跑了几个,我带人去追,没想到狗肉追你来了。”
他说着,我才往他身后勾了勾头,看到陆陆续续追来的人:孟烦了,迷龙,阿译,不辣,蛇屁股,豆饼,还有兽医……
我缩回来,想咬舌自尽。
“兽医,来活了!”死啦死啦喊了一声,郝老头忙跑了过来。死啦死啦转过身去,又端起枪,指挥狗肉追日本人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丛林。今晚没有月亮,我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走了,我想起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他看着我的背影跑出了巷子,这次我换看着他离开,他离我越来越远,不会再回来了。
兽医不让我回去看,扶着我走到路上,这时横澜山的车也来了,运兵车在大路上列成一排,大大的车灯把道路照得雪亮,后来的车上还在陆陆续续地下人。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不对,我从见过用这么大的阵仗追几个丧家之犬的,难怪死啦死啦说我虎。
海正冲也来了,跟他的营长参谋长一起站在吉普车旁,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亮在看地图。看见我来,转身对他的卫兵说了句话,然后那卫兵就跑过来,朝我敬了个礼:“沈参谋,团长请您过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