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我军在一个大雾天开始进攻,趁着天明前的夜色摸上了横澜山阵地。没有炮火掩护,先头小队从右翼突进奇袭。”
虞慎卿惊了一下,死啦死啦早已经收起了那副泼皮破落劲儿,跪在地上认真研究着阵地部署。虞慎卿于是渐渐反应了过来,那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早有预谋。他抬起冷厉的眼眸,望向他的同谋——我在那酷似虞啸卿的目光里打了个哆嗦。
可虞慎卿只能用眼神威胁,却一筹莫展。他和他的兄长一样,磨砺数载,只为有朝一日挥刀纵马大砍鬼子头颅。却从没想到日军竟这么阴损,直接取了他的下三路。
“右翼防线下的山坡在江水里泡着,所以您没有设防。可工事修筑是七月,雨季刚刚开始,怒江水位暴涨。现在已经到了十一月,雨季过去,怒江渐渐进入枯水期,这里的江滩就暴露出来了。”
“就是河漫滩*。”我职业病又犯了,没忍住纠正了一句:“洪水期淹没,枯水期出露——往后还会越露越多。”上个月在阵地上看还不明显,我拿到地图才看出问题。地图是枯水期绘制的,河漫滩有明显出露,可汛期看不出来。我和死啦死啦甚至摸到了横澜山防线下头,把那里的水深重新测了一遍,根据怒江的水文资料估算出到水位最低时河漫滩的出露面积,足够日军抢滩登陆了。
虞慎卿和海正冲一起睨着我,现在我也成了需要提防的贼。
死啦死啦拿起几颗红豆,顺着右翼山坡摸进阵地,轻易“拔掉”了象征性的警戒哨,直插防线纵深。
“右翼防线告急!”死啦死啦模拟着通讯兵的声音,尖利而急促。
虞慎卿吃了个哑巴亏,可他立刻调预备队上来,死啦死啦开始了猛攻。
“炮火覆盖——横澜山阵地所有暴露的军事目标!”
西岸的炮火开始定点打击,东岸的炮巢和枪巢在失去射界后又失去了威慑。而他的增援部队顺着被打通的右翼阵地杀将上来,更多的红豆从各种意想不到的缝隙渗透进来。虞慎卿试图力挽狂澜,可他面对的是个出奇制胜的妖孽,他的每一步行动都被算了进去,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越狠就陷得越深。他的军队为了补漏在阵地上东奔西走,最后几乎成了没头苍蝇,防线被扯得七零八落。
“我军利用被突破的右翼阵地渗透迂回,占领横澜山阵地的反斜面,避开直描火力,向主阵地发起冲锋!”
没人会想有人会利用那样的鬼射角进攻,可死啦死啦这么做了。竹内连山吃过这亏,这样的好的打法他没理由不学来。
虞慎卿组织反击,率领士兵冲出战壕与日军决一死战,却正中死啦死啦的下怀——那是西岸的炮火早就标定好的目标,只等虞慎卿咬住饵上钩,他和他的部队就会全部暴露在西岸的炮口之下,弹指间灰飞烟灭。
还没来得及冲出去的海正冲哑然望着对面那只八眼巨蛛一样的对手,他躲在暗处,盘踞在蛛网上,已经杀红了的眼睛正阴恻恻地望着他。他早已是他的盘中之物,他等待着一个时机,好一口咬断他的喉管。
海正冲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上峰殉职了也能稳得住心神,下令将枪口和炮口转向,开辟新的射孔,向反斜面上的日军开火。他毕竟占据了有利地形,只要固守待援,还是有希望等到转机的。他试图夺回右翼,他几乎成功了,如果不是死啦死啦又从另一个方向杀将上来——他这一招四面楚歌,打的就是个防不胜防。
隐蔽在右翼阵地下方的日军增援部队从撤空的正防攻入阵地,再没有给海正冲二次转向的机会。死啦死啦掐掉那朵象征指挥部的绿绒蒿,做作地放在鼻尖嗅了一下,然后无情地丢在脚边,踩在了脚底。
“虞团座,您的阵地——失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