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史实改编,与小说有出入。
5.1 东岸,西岸
我们穿行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躲避过日军的枪林弹雨,却被滇西的一江之水拦住了归家的脚程。
惠通桥上挤满了汹涌的人潮,溃兵和难民从西岸逃往东岸。我军的特务营驻守在东岸桥头,工兵营在桥身上安置了炸药,预计在日军抵达前炸毁桥梁,以阻挡日军东进。溃兵和难民蜂拥着,都想抢日军到来之前过桥。
我们是有队伍的,队伍让我们有了自尊,于是我们在南天门下停了下来,没有加入争渡的人潮。
我望向惠通桥,上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桥上还是大年初一清明上河园的虹桥,当时我们戏称十万大军攻打开封也不过如此——如今可是成了真了。迷龙从渡索过江去,一来给我团搭一条专用渡索过江,二来获取岸向守军报番号 ,以获得过江许可。
桥头走来两名难民,寻到死啦死啦,说他们是缅甸华侨,一路从缅甸逃回来,已经断炊数日,问我们能不能匀点口粮给他们。
我心里一凉,转而去望那大桥——桥上的人不对劲,他们挤在桥上动也不动。我从孟烦了身上摘下望远镜往那边看去,一辆抛锚的卡车停在桥中央,将桥堵了个水泄不通,周围的人便只好从旁绕行。守桥的官长前来疏通,司机却挡在车前,不肯退回去,也不许士兵把车推下桥去。
兵营炸桥前那一幕——这桥我们今天注定是过不去了。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死啦死啦匀了一块饼干给他们。他们谢了死啦死啦,准备走时,我却一把拉住他:“南天门上有日军斥候,让他们不要开枪!”
张祖武和死啦死啦同时诧异望向我,随行的班长手甚至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手枪。
两行泪直直从我眼中坠下来,已经到了这样的关头,就算我把将要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也不可能阻止历史的车轮从我们身上隆隆轧过。战车已经开到了江边,死神的黑色斗篷已经在我们头顶笼罩——谁能让它们停下来呢?
“我们见过吗?”张祖武努力保持着镇静,死啦死啦沉默地观望着我们,审视的目光倒像是看着鬼怪。
我也努力保持着镇静:“您在西岸挨个乞讨,不就是为了借机盘查混进来的日军斥候吗?他们跟了我们一路,却在三天前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人间蒸发,更不可能打道回府,他们能消失到哪去?无外乎是换了一身皮继续跟着我们。”我望向南天门,滇缅公路在山腰上蜿蜒前行,路上挤着蜿蜒无尽的难民和溃兵。
张祖武神色一变,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横亘在江面上的惠通桥。他疑惑,他也纠结。他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事告诉他,死啦死啦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孟烦了几乎是在咒骂我——日军的斥候在南天门上,那就意味着炸桥的时候到了,我们这队人再也没有机会从桥上通过了。
张祖武的脸色变来变去,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向我和死啦死啦敬了个礼:“多谢长官如实相告,还请各位另寻他路!”说罢他便往回跑去。
“不能让他回去!”孟烦了猛的抓住他,冲死啦死啦嚷嚷起来:“他会害死我们!”
张祖武开始往腰带上摸,看上去想要掏枪,孟烦了像只溺水的猫,歇斯底里瞪着死啦死啦,死啦死啦说:“让他过江。”
“你大爷!他会把我们都害死!我们从缅甸一路打回来,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你竟然让我们死在自己家门口!”
死啦死啦登时给了他一肘。
我们站在山坡上,孟烦了松手以后张祖武几乎踉跄着往后推了几步,险些从坡上滚下去。他的班长及时拉了他一把,他惊魂未定地看着厮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又看我,我刚要开口,死啦死啦已经揍完了孟烦了,转过身,手里的驳壳咔嚓一声开了栓对准了张祖武:“听着,放你回去可以。让他们不要开枪,不要惊动日军的斥候。让我们过江,整建制协防。”
他那样子活像是香港警匪片里的地头蛇,张祖武看看他,又看看我们,抱了个拳,掉头就往回跑,汇入了桥头争渡的人群。
死啦死啦重新扭过头来,审视地打量起我来:“日军斥候?”
“他们总这么干不是吗?宛町就是这么丢的。”我想遮掩,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我面对的是个妖孽,天生的摄神取念大师,他总能看透人心。
“我们一路走过来,没有看见日军斥候,你也没上过滇缅路——干嘛那么说?想让他把我们挡在西岸?为什么?”死啦死啦的目光变得更沉也更尖刻,现在我在他眼里就是个自己找死的怪胎——找死还要拉上他的团,于是更像个不得不防的怪胎。
因为我挡不住历史的洪流。
我真的很想这么说,日军的斥候就混在逃难的人群里,他们会被枪声惊动,发起强攻,然后桥就会被炸掉。
就算我不说,桥也会在我们过江之前被炸掉。既然如此,谋定而动,总好过被打个措手不及。
可我没法跟死啦死啦解释,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事情。他自己就是个装神弄鬼的,故而他最清楚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神。
我只好扯些空话来混淆视听:
“斥候一路跟着我们,我们到了江边,他们肯定也到了江边。从滇缅路上走,比我们钻林子还要快些。东岸防务空虚,要是让日军就这么过江,那恐怕连东岸也守不住。到那时,即使我们过江去了,也还是要继续东窜。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干嘛放鬼子过东岸的江防?”
日军渡江以后,东岸就会派兵增援。虞啸卿会领着他的精锐部队把东岸的鬼子盖到江里,一口气打到南天门上来。他能打过来,我们肯定也能跟着他一起退回去。
“还没到这个地步。”他自欺欺人地喃喃着,然后拿起望远镜,看滇缅路上的人潮,看桥头努力往回挤去的张祖武,看东岸跟守军扯皮的迷龙。他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先动,他以为还有机会,可我知道,不会有机会了。
死啦死啦收起望远镜,蓦的大喊一声:“阿译,起歌!”
阿译于是站上了山头。“我们来唱一支歌子吧!”毫不知情的阿译起了头,于是毫不知情的人们一起唱起了旗正飘飘。
死啦死啦开始打量他的队伍,打量中他的神情变得愈发凝重。
“斥候。”他沉重地闭上眼睛。“去把你信得过的人找来。”他推了我一把,转身向树丛走去。
5.2 争渡,争渡
我们干掉了队伍里的日军斥候——当然“我们”里不包括我,下刀子这种事情没人能对我放心。
还没等我们放下心来,就听见“砰”“砰”两声,桥上便传来了两声枪响。张祖武仍未过桥,桥上的官长已经击毙了生事的司机,士兵开始推那辆满载货物的卡车。
我心底一沉,转而便听见枪声炸了锅。混在难民里的日军斥候从车厢里拿出枪开始向桥头冲锋,架起机枪向桥上的人潮扫射。
“炸桥!炸桥!”
桥头人群中的张祖武歇斯底里地大喊,然后我们听到了山呼海啸——炮弹落在我们头顶的南天门上,落在争渡的人群中,落在东岸光秃秃的江滩上,惠通桥于是在我们眼前一截一截地崩塌,坠入滔滔江水,连带着桥上惊惶奔逃的人潮,惊天的巨响就像一座山在我们眼前轰然崩塌。
惠通桥成了漫天碎片,哗啦啦从我们眼前落下来,我团的炮灰们终于炸开了锅,在最初的呆若木鸡之后,开始蜂拥冲向渡口争抢过江的竹筏。
桥头的幸存者现在正拥向原来的渡口,而迷龙的努力让我们拥向新搭的渡索,几个当头的家伙已经把扎好的筏子推进水里,而原来渡口的筏子正被从东岸拉扯回来。
这时候一个人忽然扎入了那一团混乱中间,一手挥着连鞘的刺刀,一手倒抡着步枪,双手齐抡简直是李无霸锤震四平山的威内,一个抢上筏子的被他一枪托抡倒,另一个被他拿刺刀砸得喊爹叫娘。
“准备阻击!”
那喊声来自死啦死啦——二十分钟前他用那种刺刀般锐利的目光审视我,而现在他也成了我。
我站在半山坡望着他,后面的人仍在拥来,把前边的挤得向他直撞,于是死啦死啦用一种快得目不暇接的速度把刺刀往腰上一插,我还从未见过能把一支手动拉栓的步枪打得那么快的,他把一仓子弹全打在我们脚下。
人潮终于止住。而那家伙毫不耽误地又上了一个弹夹,他斜提着枪没有瞄准,但你完全不用怀疑他会打死我们任何一个人。
死啦死大叫:“回头!你们会用屁股开枪吗?!瞧瞧他们,都没把你们当个人看!”
化妆成难民的日军已经冲到了滩头,把汽油桶、轮胎和桥上掉下来的零碎捆在一起开始尝试强渡怒江,整个过程中只是象征性地冲我们的方向支了几挺机枪,在他们眼里我们跟溃逃的难民没有任何两样,犯不着为我们留下整支队伍设防。
人们于是又往最近的山石里缩了缩,没人愿意冲出去,离开掩体冲向光秃秃的滩头,放弃已经相当渺茫的活命机会。
斑驳的纸页在我的眼前翻动,我又看到无数次在史料中读到过的场景——人们抱着这种千分之一的机会死去,像以前一样,决定结局的不是勇气和逻辑,而是怯懦、茫然和犹豫不决。
我掏出手枪,咔嗒一声上了膛,挤过人潮,走到死啦死啦身旁。
仿佛是对我逆流而上的嘲弄,死啦死啦还未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哗啦啦一声响动,一个人从江水里钻了出来。
“……我老婆呢?!”迷龙晕头转向的声音先响了起来,那家伙看清楚人之后就像熊一样冲过来,拉了一个,抱了一个,“走啦走啦。嗳哟妈呀,整死我啦。”
一个逃兵就能卷走一片,于是掩体里的人也起身走向渡口。死啦死啦也不再瞪他们了,他大踏步地回身,一边走一边拔着他的驳壳枪,他把枪顶到了迷龙拿命换的渡索上,一两寸的间距,二十响的弹匣被他打了两个连发,这真是彻底——被打断的渡索落在江里,立刻被冲下去了,牵在东岸象一条若隐若现的死蛇。
死啦死啦斜提着驳壳枪看着对面的人,做了一个轻蔑之极的手势:
“我跟藏边人学来的最轻蔑的手势,这意思是杂碎,看见你们我宁可瞎了我的眼睛。——从缅甸相扶相携走到这,在自己的地方把脑袋逃过东岸,身子扔西岸给人碎剐?不痛吗?你们属死蛇的?我觉得很痛。”他用手划拉着自己的腰际,“我宁可你们把我从这里切开,就在这里,现切。”
没人敢这么干,于是他又说:
“我要带你们全过江。不过几个狗日的斥候,干死他们,然后大家一起过江!沈舟,你带伤员和老弱妇孺先过江,我们东岸会合!”
我有些愕然,看了看我已经上了膛的手枪,我觉得我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更有资格留在这,可是他并不在乎,于是这成了个笑话。
豆饼佝偻着,却强打起精神:“我没事。我是副射手。”
迷龙老婆平静地说:“我们自己能过去的。”
迷龙已经不嚎啕了,看了看他的妻儿,手撑在地上,干张嘴,不出声。
郝兽医回瞪了望向他的目光:“别看额,额不老。”
我于是收起了万军丛中抢滩登陆的架势,重新站回了死啦死啦身后。
死啦死啦也不再管这些琐碎了。迷龙在过江前把他的机枪交给了我们的一员,死啦死啦把它从人肩上拽了下来,咣当一声扔在迷龙身前。
“二十分钟,把他们盖到怒江里喂鱼!”
见过一个人一巴掌抽到几百人的耳光吗?他正在做这件事情。被抽到的人摸着自己的脸,在茫然中渐渐清醒。
人们一个接一个跟着死啦死啦冲下去,冲向那片光秃秃的却不设防的江滩。
那里的日军显然没有想到会遭遇这么大规模的阻击,架在滩头的机枪落在人群中就像流弹,它们仍造成伤亡,却在我们的乱枪攒射之下很快哑火。
滩头上正在捆扎强渡工具的日军见状丢下了他们的汽油桶筏和轮胎艇,拿起枪向我们射击。死啦死啦已经率先冲下滩头,一枪托扫倒了一个正在拉栓的日军。
我觉得自己派不上什么用场,开始用捡来的枪向已经泛舟江上的日军射击。怒江流速极快,实际上他们已经被水流冲出去很远,汽油桶也已经濒临散架,那帮家伙的结局多半是艇毁人亡,可我仍想给他们制造点麻烦。他们试图还击,一个人刚架起枪就被纤进了水里,剩下的只好死死抱住汽油桶趴低身子,真是再好不过的靶子了。
在这样的水流中瞄准移动靶是很艰难的,但我很快从这项活动中找到了乐趣:渡河问题,追击问题,自由落体,速度的正交分解,相对速度、路程与时间的计算,让我错觉自己又回到高中期末考的考场上,同样的紧张,同样的惊险,而完全忘记了一发流弹就能要了我的小命。
很快就有冲不上的家伙加入了对江中困兽的攒射,我们制造出蝗虫般密集的流弹,他们也开始有了伤亡。
他们并没有给西岸的守军带来多大麻烦,真正的麻烦登陆在三公里之外,虞啸卿用了一天一夜收拾掉他们,在第二天天明时登上了南天门。
5.3 历史与真实的距离
“我们读的历史,都是写的历史,和真实是有距离的,能测量出有多远就好了。你们在创造历史,能留下你们创造的真实,又要多少斗争。”
——宗璞·西征记
我们开始爬南天门。
这是接近垂直的仰角。我的同行曾对松山战役的坡度角进行过计量,统计数据集中在25度到45度之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爬的是放在松山战役里也很罕见的高角度陡坡。所以我们爬得很艰难,爬三步掉两步。身边常有滚下山坡的同袍,可我只能紧紧贴在崖壁上,抱紧手里的树干,祈祷他不要把我砸下去。
炮弹落在南天门头上,我忽而有些庆幸——如果不是这么陡的坡度,炮弹一定会直直落在人群里,那几乎就是屠杀。
亚热带的树种大多生刺,我们爬过的坡面可谓是荆棘丛生,一路留下前人的衣料、皮肉和鲜血,他们在荆棘丛中给后人蹚出一条血路。我小心翼翼,但时常面临不得不抓住一根生刺的枝干往上攀的情况,缠在手上的布条已经被撕扯得肮脏破碎,沾了斑斑血污。
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浮石,重心一下倾了下去,就在我以为一定会滚落时下坠却止住了。有人抓住了我的后衣领子,我忙借着力踩稳站好,回头,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张祖武。
他松开我的后衣领子,“小长官真乃女中豪杰——还没请教小长官的姓名和番号?”
“沈舟,305团团属作战官。多谢长官援手。”
他忽然提了兴致:“喔?跟吴门沈周同名吗?”
我笑了笑,摇头,“是‘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的舟。”
他也笑,这样炮火中笑得仍然爽朗:“沈作战官好志趣!我叫张祖武,是独立工兵营24营营长。”
我知道他叫张祖武,可之前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是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是他,就像主题公园里的NPC一样。
“张营长也是孤胆英雄,多亏了你,才没让鬼子从桥上混过去,不然东岸防线就麻烦了。”
他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让你们过桥,还惊动了日军斥候。”
我们常常把无力改变的事叫作命,我们都是凡人,谁又能拗得过天命?
我安慰他一句“胜败乃兵家常事”,然后我们开始一起爬南天门。
我跟他讲了我们的来处。从我应征入伍开始,到阴差阳错成了作战官(也就是团里的文书),跟着祁团附去了缅甸,结果败得一江春水。还有之后死啦死啦带我们在缅甸打游击的事,他听了先是惊讶,而后连连称赞,说我们是缅北大溃逃里的中流砥柱,可惜官方根本不知道还有我们这支部队。他说等回去之后,军部一定会给我们授勋的。
我笑得有些苦涩。如果死啦死啦是正牌团长,那么此役过后,至少也该得一枚宝鼎,搞不好直接升少将。可惜他是个冒牌货,师出无名,就算想授勋都不知道他该用什么身份去领。
他也给我讲了他的故事。他是黄埔六期毕业的,读书的时候英文很好,喜欢诗词,后来赶上北伐战争,就投笔从戎了。算起来,他甚至还是虞啸卿的学长。
远征军工兵从宛町撤下来的时候,他的上峰把他留下来守桥。上峰下达的命令本是今日0时就要炸桥,可桥上仍有源源不断地人和车向逃回国去,他便想尽可能多的放一些人过去,于是迁延到今天上午。日军的炮声近了,他又亲自带人到西岸侦查,确保不放过一个日军斥候。今天在遇到我们之前,他们已经查到了可疑车辆,还在犹豫,没想到日军倒先动手了。
张祖武是个正义感很强,很有担当的军人,却在起义后的扩大化斗争中枉死。等打完这场仗,我想劝他到香港去,那地方两边都不沾,也就没那些乌烟瘴气的斗争。
炮弹渐渐近了,几乎在我们头上炸响。爬三步掉两步,到我们爬上南天门时死啦死啦早已在山顶鏖战多时。我们给枪上好刺刀冲了出去。
我跟着人潮开枪,也不知道打中没有,只是跟我的同袍一起疯狂制造枪林弹雨,企图让日军在流弹中倒下死去。
死啦死啦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从后面给我们一人踹了一脚。他气得七窍生烟,扯着嗓子骂我们这些最后爬上来的菜鸟:“打得到吗?打得到吗?节省子弹知不知道?!桥塌了,还指望东岸给我们送弹药来吗?!谁再放空枪,从南天门上扔下去!”
他真是操碎了心,骂完我们以后又像豹子一样冲到最前线去,把仍往日军枪口下冲的菜鸟拉扯回来。
像江滩阻击战一样顺利,我们以泰山压顶之势把日军轰下山头,赶回林里去吃草。
死啦死啦在交叉挥动着他的双手,“筑防!没死的都起来筑防!”
于是没死的都开始挖洞。我们蹲在地上用手刨散兵坑,刚刨两下就刨到了石头。又换上刺刀、钢盔,饭盆,可没用。统计报告显示,松山土层薄,火成岩广布,往下挖是挖不动的。张祖武开始指挥我们往炮弹坑前垒上土石,再把散兵坑连成战壕*。
死啦死啦来视察的时候非常满意,拍了拍张祖武的肩膀以示嘉奖,指示他继续营造阵地,大有把这里建成永备阵地的势头。
张祖武啪的敬了个礼。他现在对死啦死啦的崇拜不亚于迷龙那帮大老粗,然后他开始用尽毕生所学修筑阵地。
我则开始偷奸耍滑,拿起望远镜回到刚刚爬上来的地方,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山头——开阔到日军随时都能给我来上一炮,可我一屁股坐了下去,抱着望远镜开始望东岸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