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听见这句话的omega却放慢了语调，缓缓说道，“就算你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却因为和我绑在一起太深而无法离开，你也会这么想吗？”

荀舟的大脑艰涩地处理着这个他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那一瞬间他似乎真的感觉到了大脑在泵机，因为他那可以处理一整艘星舰的数据流，在一瞬间想出十三种战术的大脑此刻空白一片，只能用所剩不多的算力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啊？”

他给不出任何回答。但无论是安静的走廊，自大厅传来的缥缈歌声，还是落入乔伊斯眼中的那一线光，都在逼迫他必须做出回答。

“……我从没想过这些。”最后，他所能给出的也只有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这些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就算此前没退学时，他对未来的规划也只到毕业，回去三角星域为止。唯一的，有些逾梦想也不过是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定制机甲。

而现在，无论是他的梦想还是规划都全然破碎了。

他的目标，他未来的方向，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

“而且，我还需要完成对你的承诺。”

就这一个目标，也是面前的人给他的。

“就算要考虑这些，也是完成这个承诺后的事。”

“还是说，”他忽地眯起眼，看着面前的omega，轻声问道，“你又想要一个人走开？”

把我一个人扔下？

面对这隐隐的控诉，omega明显反应激烈，他大声道：“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对了，我是来找小里佐的！他不在大厅里，那他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在……”

因他惶急低下的头，那两粒停留了许久的泪珠终于自他眼角垂落而下，落在了手帕上。

乔伊斯望着面前低头替自己擦去眼泪的荀舟，轻声吐出最后两个字：“……这里。”

在他面前，一贯无甚表情的beta神情扭捏，轻咳了一声后，低头试图把那块手帕叠好，重新塞回制服胸口。

只是这对他来说似乎很难，没一会儿他便没了耐心，把它囫囵叠了个豆腐块塞回口袋，抬头望向呆呆望着他胸口那一块凸起的omega，说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噗。”

omega忽地笑了。

在荀舟疑惑的目光中，他迅速自微笑转为捧腹大笑，最后竟笑得走廊间都隐隐传来回音。

甚至一旁的一间休息室都打开了门。一个alpha探出头来，不满道：“谁啊？在外面大喊大叫的。”

在瞥到alpha那隐隐有几分眼熟的脸时，荀舟迅速把乔伊斯拖进自己怀中。他一手环抱住omega的腰背，另一手把omega的头摁在自己肩上，而后低下头，声音转瞬间沉了一个度，就连语气都莫名显得谄媚起来：“抱歉抱歉，是我们没注意，打扰到您的兴致了，真是不好意思……”

alpha打量着他们，似是认出了荀舟是个beta，他毫不客气地教训道：“你们这些家伙，别因为阿什福德先生的慷慨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荀舟的头垂得更低了，三个月没有修剪过的黑发留长了，自他脸前垂下，将他的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是的，您说得都对，我会记住的，先生，我们这就走。”

荀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将乔伊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作势要扶着他走远。幸而亲王殿下此刻倒是异常配合，不仅没再继续笑出声了，还装作醉酒的模样，将大半体重都压在了荀舟身上。

然而正当他们迈出第一步时，身后的alpha却犹豫开口：“等等，你是……”

荀舟脚步微顿，呼吸停了半拍。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伪装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若是往日里，只他一人的话，伪装成一个普通beta侍从自然毫不费力。但现在，他是被乔伊斯带进来的，是乔伊斯的男伴，就连身上的这套礼服都是乔伊斯找人专门定制的。

还是一身专门仿造皇家卫队制服制作而成的礼服。

更别说乔伊斯是个omega。

他身上的信息素气味，在alpha看来应该异常显眼吧？

事到如今，再过多伪装也是无用。荀舟脑海里迅速转着合适的说辞，同时上半身侧身前倾，踏在地毯上的皮靴深陷其中，已然做好忽悠不成就动手的准备。

但没等他将精心编织的谎言吐露而出，另一个异常耳熟的声音就自屋内响起：“费诺？怎么回事？”

荀舟托着乔伊斯的上臂开始无意识用力。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他自然能认出这个声音，这正是他此行的目标——小里佐的声音。

那个眼熟的alpha，跟在小里佐身边的二年级生，曾在围剿中出言侮辱过荀舟的，名叫费诺的alpha出声应道：“没事！”

荀舟听到他轻声嘀咕着“应该是我看错了”，随即是“砰”的一声。

休息室的门被关上了。

好一瞬，荀舟都没有动作。

直到乔伊斯在他手下不舒服地动了一下，他才缓缓直起腰，放开了扶着乔伊斯的手。

他没说话。

乔伊斯也没有。

omega只是站直了，侧身看着他，眉眼沉静，似是在等待着什么。

荀舟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没有辜负omega的期待，直视着omega，第一次提出要求：“我要进去。”

他望着那双明亮的，鼓励般的金色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需要知道，他们都在谈些什么。”

乔伊斯微笑起来。

他用那种终于等到了满意礼物的孩子般的雀跃语气，高声应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