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羽火燎似的飞速收回手,后退一步。
这一步并没有考虑到小脑被酒精抑制神经活动的因素,方辰羽动作极不协调地往后踉跄,最后腿肚撞在环形沙发上。
沙发有些轻,被撞偏移了原本的位置,没有接住方辰羽,让他极为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动静极大,一时间还没有走出门的社员们目光都集中在方辰羽身上。
方辰羽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手却不受控制地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方辰羽不合时宜地想起刚刚那个噩梦,梦里周围黑漆漆的,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是知道,在那一片漆黑中有无数只眼睛看着自己。
沉静地看着。
等待着。
怎么会这么不体面?
大家都看着呢。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方辰羽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幻听,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看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那个方向。
方辰羽愣了一下,终于将现实和梦境区分开。
他顺着那只手抬头看去,季柏林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唇角似乎带着一点弧度。
他也在看自己的笑话吗?
“起得来吗?”微勾的唇张开,关切似的问道。
“……”方辰羽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借着对方的力量起身。
没有必要在这种时候置气,不体面。
方辰羽告诉自己。
季柏林手上微微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惯性使然,方辰羽站来的时候,和季柏林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
一个能听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方辰羽的注意力都在不要再出错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察觉到他和季柏林之间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的社交距离。
倒是季柏林微微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方辰羽来之前刚洗了个澡,身上带着一点沐浴露微甜的香,和衬衫上薰衣草香衣珠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味道并不浓厚,包厢里面的味道还有很多,酒的苦涩、零食的辛香、旁人更为浓烈的香水味道,但季柏林却偏偏无法忽略空气中那抹来自方辰羽的异色。
他尝试屏息,不过只要稍微放松一点呼吸,属于方辰羽的味道就无孔不入地接触他的嗅觉神经。
等终于松开方辰羽的手时,季柏林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季柏林将手收回去的时候,还维持着刚刚握着方辰羽的手的模样,当手垂在身侧时,季柏林后知后觉手心不太对劲。
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和方辰羽肌肤相贴的触感,季柏林莫名地不太敢握紧手。
“……谢谢。”
方辰羽站稳了身形,不太情愿地对季柏林道谢。
社员们没有再往这边看,但方辰羽依旧如芒在背。
一直以来维持着的英明形象毁于一旦,方辰羽心中乱麻一般。
有什么东西在心中慢慢萎缩。
“不用谢。”
“呵呵,不用谢?”
方辰羽狠狠用指甲盖掐从华舒那边薅过来的一小片多肉叶子。
叶子已经被他掐的七零八落,透明的汁水染湿葱白的指尖。
“这一切不都是因为他才造成的吗?”方辰羽回到宿舍后纠结了半天,终于将晚会上的事情捋清楚。
要不是有季柏林,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出丑,然后喝酒,最后在晚会上丢那么大的脸。
到头来自己竟然还要和季柏林说谢谢?
这是什么道理?
方辰羽越想越觉得季柏林这人内心险恶。
“哎,我就说他不好相处嘛。”华舒心疼地护着自己被薅了一片叶子的宝贝多肉,附和地安慰,“我们下次不理他。”
“不理他?”方辰羽哼了一声,圆圆的鹿眼眯起来,“不理他不是便宜他了吗?”
华舒有些无语:“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去把他打一顿吧?”
打一顿?
方辰羽认真考虑了一下可行性,不过季柏林比自己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形象一出现在脑海中,方辰羽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打不过。
方辰羽有些气愤,再次将目光落在华舒的多肉上。
华舒见状连忙将多肉护得更紧了些。
方辰羽有些没意思地移开视线:“不过,或许可以从别的方面来对他进行打击报复……”
“嗯?”华舒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方辰羽还真的认真地思考了,连忙道,“我也就是随便说的,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人家了吧?”
方辰羽并不认同:“什么叫做我去招惹人家?明明是他先招惹我的。”
华舒带着一点犹豫的神色:“但是他好像也没有……”
方辰羽看过去,华舒的话梗在喉中,他知道一向随和的方辰羽在一些事情上莫名很轴,越劝他越适得其反。
这时候,最好的做法就是尊重并祝福。
等方辰羽兴头过了的大概就好了。
华舒如是想道。
“阿嚏——”
季柏林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打完依旧绷着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