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倚珘拿起了拂衣手里的手炉，把玩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波动，只是轻轻唤了声。

“拂衣。”

这声呼唤，落在人耳中却无端有股寒气冲了出来，拂衣浑身一抖，马上就跪了下去，她垂着头，看着一道金色的影子从她眼前一闪而过，女人冰冷的声音也跟着从头顶落了下来。

“公主府不要再出现来路不明的东西。”

“是，公主。”

拂衣缩着身体不敢再动，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去看着那枚越滚越远的手炉，看着远处的车马将它越踢越远，她的思绪似乎也跟着飘了过去，像没有了依处般，一同远去。

……

笔直宽阔的官道上，策马奔腾的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紧紧相随在一起，四蹄飞溅的尘土在细碎的阳光下如雾般昙花一现，又散去。

忽然，一道圆形的影子从道旁的灌木丛中滚出，正好落在了马蹄前，沈俏卿下意识夹起马腹，却还是听到“砰”的一声，是铁铸的马蹄猛的踢到了那团突然出现的软物的声响。

那道影子便唰的一下又在空中划下另一道轨迹，飞了出去。

沈俏卿察觉到这一异样，立马勒紧了缰绳，令赤火停了下来。

柳薰风看到也跟着她一同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沈俏卿目光往那个滚远的影子追去，仔细一看，见是一枚鞠球躺在地面。

她翻身下马，走了过去，捡起了在地上的鞠球，看着青蓝底的球面上铺满了金线绣着的团花，精致又透着贵气的模样，让沈俏卿知道这不是普通人家的东西。

她抬头望去，见一个穿着米色棉袍的女孩正在一棵枝干杂乱的树下看着她，她半束着发，用一条浅色的发带绑着，腰间同样也系了一条浅色的褐带。

沈俏卿正想大喊一声：小姑娘，是你的鞠球吗？

只是她的话还没张口，就见对方嗖的一下扭头钻进了树林里。

沈俏卿瞧着眉头一皱，心中不禁涌出丝奇怪的感觉，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鞠球，想着那女孩的装扮，虽然没有看清对方的模样，但那身装扮好像并不像这枚精致鞠球的主人。

柳薰风自然是注意到了沈俏卿这边的动静，也看到了刚刚出现的小女孩，她骑着马来到人身边说道：“小姑娘不要了吗？”

沈俏卿听到对方的话，将手中的鞠球又放回了地面，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说道：“也许吧。”

柳薰风道：“只是一个贪玩的小姑娘，不必在意。”

“沈小姐，快走吧，马上就要到商州了。”

“嗯。”

沈俏卿应了声，重新翻身上马，继续跟在柳薰风身后，两人策马不停的赶路，原本需要十天的才能到达的路程，被她们硬生生的缩减到了一半。

提前赶到了商州，柳薰风带着沈俏卿直接去了一座府邸后门，她上前不过敲门三下，下一秒，便有人打开了房门，开门的是位老嬷，见到来人，对方立即行了个礼，再后退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让站在外面的二人悄悄进入府内。

沈俏卿跟着柳薰风的眼色行事，她虽一言不发，眼睛却是在默默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一连经历几桩骇事，但商州的天却澄澈透亮的暖人，和煦的风吹过庭院，檐下的铜铃也温柔的发出一声轻灵的声响，然而这明媚的风光却驱散不了盘踞在府中众人脸上的阴郁。

柳薰风已经提前告知她，因为崔淑庭是大公主那边的人，她们此次暗访商州调查，不可打草惊蛇，更不可暴露二人行踪，所以她们来到的是另一举子，尚明宜的家中。

看着从身边走过，神色凄惶的仆从，沈俏卿想到即将要见到的场景，脸上不觉也带上了分沉重。

尚府正堂中，堂内的光线被细长的窗棂切割成了几道昏暗的光柱，一进门沈俏卿便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厚的苦药味。

柳薰风抬头看到了身着素缟面色惨白的妇人，看着她转动起干涩布满血丝的眼珠看向自己，她先上前了一步，抬手示意道：“不必多礼。”

“柳大人。”

尚卉俞看到来人还是依旧规矩行了个礼，见到站在她身后的另一位女子，瞧见人面色静肃，精致的眉眼中透露出一股贵气，她不知对方是何身份，但凭着直觉她同样给对方也行了一个礼。

柳薰风颔首回了礼，看着堂中半推开的黑棺，如薄纸般的女子安静的躺在里面，露出的面容在幽暗的光影下透着一股毫无生机的青灰，知道这就是尚明宜，她出声问道：“崔家那边仵作可有结果了？”

尚卉俞低着嗓说道：“已经出结果了，说崔家女儿也是中毒而亡。”

听到这句话，便不容有疑，杀死尚明宜和崔淑庭是同一人，既然作案手法相同，那么用的毒自然也是同一种，柳薰风这样想着又问道：“可查出是什么毒吗？”

尚卉俞道：“参军还在令人调查。”

沈俏卿听着两人的交谈，她的目光落在棺中的女子，仔细瞧了好一会儿，暗觉无果，视线便落到了堂内大大小小的物件上，还有周围一众面色悲戚的仆从间，她走近灵堂前，看着木主下摆放的歪歪扭扭的供果糕点。

鬼使神差的，沈俏卿拿起上面一颗红枣，见没有什么问题，手又往盘子里一扫，看到藏在下面的枣子滚动着翻了身，露出几个小口。

沈俏卿捡起其中一颗被咬的红枣，举起来仔细观摩了一番，她寻思道。

“我想，这里应该没有人会有心情偷吃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