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吗?”
沈俏卿无声的低喃了一声,她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抚摸着掌中那枚金枝双蛾团花的手炉,丝丝缕缕的暖意从里面渗透出来,却怎么也驱不散她心中的寒意。
脑海里反复回响起宋倚珘说的话,轻描淡写的说出,人命仿佛不过是她随手一拂的灰尘,那么理所应当,那么天经地义,就轻轻拂走。
这次让她替她去商州,同样也是如此,只需她一声令下。
所以好不好,是她能决定的吗?
沈俏卿眼底划过一丝讥讽。
窗外萧瑟的风带着将落未落的枯叶气息,从缝隙间钻了进来,随着而来的,还有一声远远的轻唤。
“小姐。”
沈俏卿抬头看着拂衣从外捧着一袭织锦白貂披袍走了进来。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一边说着,拂衣一边抖开了手上的披袍,走到了沈俏卿的面前,轻柔的将披袍拢在对方肩头,整理好一旁微乱的长发,见整理妥当后,她注意到人还在抿紧的双唇,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但话却是说道:“小姐,真的不带奴婢去商州吗?”
沈俏卿道:“此去商州是有要事,我和柳大人得尽快赶往,不必带太多人。”
“简装出行即可。”
拂衣道:“我只是怕小姐身边无人照顾。”
沈俏卿和拂衣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对她体贴甚微,虽知道不能再信公主府上的人,但人非草木,她也并不是无情人。
于是沈俏卿张口略安抚的说道:“不必担心,也许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说完这话后,沈俏卿神情蓦地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或许是她已经彻底认清宋倚珘,嘴上说她可以离开,但她只是放给她片刻自由这件事。
说着她垂下了眼眸凝思了一会,又觉事已至此,何必再自寻苦恼,至少在外面她还有片刻自由。
想到这,沈俏卿拢了拢身上沉甸甸的披袍,说道:“时候不早了,拂衣我们走吧。”
在公主府外,朱漆的大门前,一道修长的身影裹着一件雪狐镶边的青红獬豸氅衣,正低声和站在身侧垂首而立的女子说着话,似发觉了什么动静,她转过身,黑亮的眼睛也漾起了一涟笑意,让本就旖丽的五官更多了分柔情。
沈俏卿大步走着,初冬的干冷直扑上面门,让她微眯起了眼,看着宋倚珘缓步走过来,她的脚步同样未停。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便拉的很近,同时她也看清了候前方的一抹亮色,原本无波无澜的眼睛霎时间出现了一刻的惊讶。
宋倚珘看到人已经注意到了前方皮毛如火,不停甩着鬃尾的赤兔马,她在一旁出声道:“卿卿,你看,还记得这匹御马吗?”
沈俏卿道:“是赤火。”
她喜爱骑术,对良驹骏马天然的有种亲近之意,这份喜爱之情也让她的冷淡的面容逐渐回了些许温度。
似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站在前方的赤火,头跟着偏了过来。
沈俏卿看着那双漆黑干净的眼眸,有一瞬晃神,脑海里随着闪过一些细碎的回忆,让她的心不由浮动起来。
宋倚珘看着对方流露出怀念的神情,她温声说道:“我将赤火从宫中带了出来,此去商州路途遥远,它能助卿卿一臂之力;。”
沈俏卿听着越过了眼前人,她来的赤火跟前,伸出手顺着它颈侧的肌肉纹理缓缓往下抚摸,手腕旁,湿润的马鼻喷出带有青草和泥土的气息,熟悉又安心的感觉瞬间包裹住了她,让她的眼底不由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见沈俏卿欲登上马鞍的样子,拂衣走近她的身侧,伸出手道:“小姐,将拿手炉给我吧。”
看到身旁的那双手,沈俏卿把手中的手炉递了过去,紧接着,她没有丝毫犹豫的翻身上马,行云流水的动作,肆意又潇洒,翻飞的衣角扬起一分不易察觉的轻快在其中。
宋倚珘看着坐在马上的沈俏卿,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眸直直凝视在前,双手握紧的缰绳,显露出那颗急不可待要远走的心。
宋倚珘想到此,敛了敛眼中的笑,转头望向在另一旁的柳薰风说道:“路上一切事宜皆报告给沈小姐即可。”
“是。”
柳薰风应允着道,转身利落的也骑上了马,注意沈俏卿看过来的目光,她说道:“沈小姐,我们走吧。”
说着她扬起手中缰绳,身下的骏马嘶鸣一声,前蹄一空就要往前跑去。
沈俏卿紧随其后,临走前她除了叫了一声赤火,没有再和宋倚珘说一句话,所以从身后传来对方那声模糊的践言,她只听到一声。
“平安…”
但她无心留意,便很快被她抛之在了身后。
宋倚珘看着扬鞭快马离去的两人,不过转眼,天地就将她们压缩成一道细影,消失在面前,可她却依然保持着伫目远望的姿势。
守在她的身侧的侍从,寥寥几人却挡不住庭前风的寒意,不知站了多久,宋倚珘感到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才动了动眼眸,看着站在身侧的拂衣。
看到她手中捧着的金枝双蛾团花手炉,她眼神微沉,出声道:“这是从何而来的?”
拂衣见公主的视线落在了她的手中,她忙道:“这是前日小姐出门,偶遇了季家公子,对方送给小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