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和警车同时到达。
傅闻朝赶到时,只见楚元黎垂着头,坐在医院走廊椅子上,白炽灯把她的身体照得透明,像一条缥缈的影子。
他手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露,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晦暗,唇绷得很紧,走向眼神空洞的人,一把将人牢牢搂进怀里。
她在颤抖,头直直地抵住他的腹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布偶,对他的怀抱丝毫抗拒。
心里闪过一丝隐痛,但很快就被他压下。手一下一下地揉着她的后脑勺,她被吓坏了。
尽管他安排了一些事,但看着她这样不安的样子,他有些后悔,不该吓到她的。
楚元黎只觉得自己的冷,好像置身的不再是医院,而是一个巨大的冰窖,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停止流动,楚联良会不会死了,俞思怎么办,都是因为她。
当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寒冷隔绝,她贪恋这具怀抱带来的炙热,她懦弱地没有推开。
傅闻朝高大的身躯太像一座坚固的堡垒,好像能将外面风霜雨雪统统挡住。
她躲进坚实的堡垒里,安置脆弱和恐惧。
冰冻的脸贴在结实有力的胸腹,眼泪一滴一滴砸向光洁的地板。她真的太没用了,刚才面对楚联良没哭,却在傅闻朝来后,控制不住流泪。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这样狼狈的时候,总是会被傅闻朝看见。
傅闻朝抚摸着楚元黎的头,心痛得无以复加,尽管有些事是他推波助澜,但看着她这样难受,他还是感到后怕。
有这一次的教训就够了,她待在他的视线里才最安全。
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楚元黎推开傅闻朝,擦干眼泪站起来。
楚元黎看向医生,医生说:“放心吧,病人只是鼻子轻微骨折,牙齿掉落两颗,现在已经处理好了,其他的没什么大事。”
楚元黎道谢,目送医生离开。
她巴不得楚联良去死,可他不能死,俞思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他不该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是她害了俞思。
想到这里,楚元黎转身就要走,她要去警局看俞思,她得告诉警察,俞思没错,都是楚联良的错,是她错。
傅闻朝拉住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将人抱回自己的怀里,安抚道:“别担心,俞思没事,他做完笔录就回家了。”
楚元黎睫毛还有些湿润,瞳孔如同两朵小小的火苗闪动着,“真的吗,他没事。”她眼眸潮湿地望着他,“他真的没事?”她再次确认。
“他不会有事,不过……”
傅闻朝知道,他很卑鄙,很龌龊,但他受够了她随时会离开他的担惊受怕,一想到她离开后,不知道会在哪里受一身伤,他便硬下心肠。
“不过什么!”楚元黎焦急地拉着傅闻朝骨节分明的手腕,“帮帮俞思,傅闻朝求你。”她并非病急乱投医,她太清楚,傅闻朝一定可以帮俞思。
深黑色的眼睛坦然看着她,“元黎,我可以帮你,但……不要再见他。”
楚元黎微微张着口,不可置信地看向傅闻朝,英挺的五官在走廊灯下透着幽深,眼里是尽在掌握中的从容不迫。
他在等她答应,他知道她一定会答应的。
这是条件,他帮她的条件。
“你……”楚元黎全明白了,傅闻朝的帮助和保证是有条件的,是啊,他和她现在是什么关系呢,他凭什么无条件地帮助她。
她刚才真是理所当然了,以为傅闻朝起码不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条件,他不是乘人之危的人。
她曾经那么信任和爱着傅闻朝,她想,就算傅闻朝把她当成夏圆的替身,但他起码给可她足够的酬劳,他在情感上亏欠她,却也用资源和金钱弥补她。
她的难受和痛苦,后来便想通了,她痛苦不是来自傅闻朝的欺骗,而是她痛恨他不爱他。
她花了很长时间让自己从这段带着欺骗的感情里走出来,她告诉自己,傅闻朝对她做的那些事也许有真心,但十分里只有三分。
于是她释怀了,起码傅闻朝不是个坏人,分手后他没有打压她的事业,甚至暗中提供帮助,这就好了,他们各自安好,成为体面的前任。
虽然,想起他的时候,她会心痛,但痛会慢慢减轻,直至她再也不会想起他时再有痛感,彻底从这段感情中走出。
可现在,她感到巨大的讽刺和荒诞,她以为她已经和傅闻朝划清界限,她以为可以向前走的时候。他一手将她的心捏成齑粉后,他又强硬地介入她的生活,他要原来她给他的那份毫无保留的爱,可,她的心成了一把灰,哪里还能还给他呢。
想到俞思,有那么一两个瞬间,被他青涩的真挚打动。可她不仅因为上一段失败的感情,而不敢接受他的好。
俞思看出来了,于是只是默默地守在不远处,不给她压力。
她以为,等有一天她从上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真真正正地可以重新去爱一个人的时候,那个时候,如果俞思还没改变心意,也许他们……可以试试交往。
可比起俞思的未来,这些又算什么。
眼神逐渐坚定,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不能让俞思真的因为楚联良而受牢狱之灾。
她双眼通红看向傅闻朝,这一眼带着挣扎、颓然和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