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许你人间千年 > 第31章 龙宫·各归

第31章 龙宫·各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妖域啊,乱。什么都有。妖修、散修、逃犯、不想露面的老怪物,都窝在那儿。你想找的答案,十有八九在妖域能找到——前提是,你得有命活着出来。”

“走吧,我带你去。”他站起来,拍了拍祁寒暄的肩:

两人沿着海岸走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在一座渔村外的驿站歇脚。驿站很小,只有三间屋,一间卖茶,一间卖干粮,一间住人。掌柜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耳朵倒灵,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说:

“住店?一间房三文钱,吃饭另算。”杜蘅扔了十文钱在柜台上:

“两间房,一壶热茶,有什么吃的端上来。”

老头收了钱,慢吞吞地往里走。不多时端出来一壶粗茶,一碟咸菜,几个硬得能砸核桃的馒头。

杜蘅也不嫌弃,掰开馒头蘸着咸菜就吃,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驿站里没有别的客人,只有墙角蹲着个裹灰色斗篷的瘦小身影,看不清面目,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祁寒暄看了那人一眼,没有放在心上。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枚留影石碎片,指腹摩挲着背面那些看不懂的符号。那些符号在海底的时候他只瞥了一眼,现在在灯下细看,能看出一些笔画像蛇,一些像鸟,还有一些像是被刮掉的,只留下浅浅的凹痕。

他想起殳尧,想起那枚蛇形玉佩。

他又想起蛇族。想起西漠边缘楚临渊说的那些话,想起自己当时回答的那句“我是祁寒暄,青云山弟子,池攸钰之徒”。

那时候他说这句话是斩钉截铁的,没有犹豫。可现在他知道了更多——知道自己可能是殳尧的转世,知道殳尧是蛇族的少主,知道殳尧手里沾过血。

他不知道自己回去蛇族会面对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一直躲着那些问题。

杜蘅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东西……要不要我帮你找人看看?妖域有个人,专门研究上古文字,不是那种骗人的,是真有本事的。不过那人脾气怪,收钱也高。你去找他,得先准备好筹码。”

他呲了呲牙:“信息。他不收灵石,只收情报。你拿他不知道的事换,他才肯帮你。”

祁寒暄把碎片收好,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涩涩的,带着一股焦味,可喝下去之后,胃里有一股暖意升上来,驱散了海底带出来的寒意。

“到了妖域之后,”他说,

“你先去见你的雇主。”

杜蘅的筷子顿了一下:“你要跟我去?”

“嗯。”

杜蘅看着他,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像是被人信任之后,反而不知道该拿这份信任怎么办。他最后说:

“行,我带你去。”

墙角那个灰色斗篷的身影动了一下,像是翻了个身,又恢复了静止。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海风穿过破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巨兽在远处沉睡。

第二日清晨,祁寒暄醒来时,杜蘅已经坐在大堂里了,面前摆着两碗热粥。祁寒暄坐下喝粥,粥熬得软烂,米香混着一点姜丝的味道,暖胃。他喝了半碗,抬头看见驿站门口站着一个人——正是昨晚蹲在墙角那个灰色斗篷的身影,此刻站在晨光里,像一截等风来的枯木。

杜蘅也看见了,眉头微皱,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门口:

“朋友,有事?”

那人缓缓抬起头。兜帽下是一张很年轻的脸,不过二十出头,肤色苍白,眉骨很高,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他看了看杜蘅,又越过他看向坐在里面的祁寒暄。

“你是祁寒暄?”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祁寒暄耳中。

祁寒暄放下粥碗:“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只说:“有人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抬起手,掌心摊开,里面躺着一枚黝黑的鳞片——蛇鳞,掌心大小,边缘有一道细细的金纹,像是被什么高温烧过之后留下的裂痕。

祁寒暄认出那纹路了。和他在龙宫幻境中看到的那枚蛇形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谁让你来的?”祁寒暄问。

“一个穿黑衣的人。”年轻人说,

“他说你看了这个,自然会明白。”

祁寒暄走过去,拿起那枚鳞片。入手冰凉,像是刚从深海捞上来的石头。鳞片背面刻着两个字,很古老的蛇族文字,他隐约能辨认出轮廓,却读不懂。但他握着那枚鳞片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不是龙宫里的碎片,是另一个。一个很高很冷的殿,有人把这枚鳞片塞进他手里,说:

“拿着,以后用得着。”

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是殳尧。或者说,是前世的他自己。

“那个人还说了什么?”祁寒暄问。

年轻人沉默了片刻:“他说‘该回去了’。”

驿站里安静了一瞬。杜蘅悄悄站到了祁寒暄身侧半步的位置,手垂在袖口边,像是随时能摸出什么东西。

祁寒暄握紧那枚鳞片,冰凉的边缘嵌入掌心。他沉默了很久。

他本来也打算回去看看蛇族。不是为了认祖归宗,不是为了那声“少主”——是为了那些他脑子里不断翻涌的碎片,是为了那个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背负的过去。殳尧的债、殳尧的血、殳尧刺穿银袍人胸膛的那只手……他不能假装那些不存在。因为那些碎片还在继续浮上来,像水底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停不下来。

“你是谁?”祁寒暄问。

“我叫芜。”年轻人说,

“你父亲……托我照顾你。”

祁寒暄的手指猛地收紧:“我父亲已经死了。”

“是,”芜说,

“他死之前,托了我这件事。”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站在晨光里,等祁寒暄的决定。

杜蘅终于忍不住了,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信他?”

祁寒暄低头看着那枚鳞片,看着背面那两个看不懂的字。又想起西漠边缘楚临渊离开时说的那句话——“有些责任,不是你想逃就能逃掉的。”

他想起那些不断涌上来的记忆碎片。想起幻境中的吻,想起月光下的拥抱,想起那句“不管多少次,都会等你”。想起那只贯穿胸膛的手,和那枚和他此刻握着的一模一样的戒指。

他不能说他已经全部记起来了。但他已经确定,那些碎片里的人是殳尧——而殳尧,是他。

“你跟着我,”他对芜说,

“但不许碰我的东西。不许碰我身边的人。不许在我不在的时候做任何决定。”

“可以。”芜说。

杜蘅看了祁寒暄一眼,又看了芜一眼,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三人离开驿站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风把最后一丝夜的潮气吹散,露出秋天干爽的天空。祁寒暄走在最前面,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怀里的留影石碎片贴着胸口,冰凉。但手里那枚蛇鳞,正在一点一点变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苏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来路上只有一条长长的、被晨光照亮的土路,蜿蜒着通向远方。龙宫沉回了海底。海无涯回了深海。月见消失在海岸线尽头。身后跟着的是杜蘅——一个卖情报的半妖,和一个叫芜的、自称替死去的父亲传话的陌生人。

但祁寒暄的步子没有慢下来。

因为他知道,无论那些碎片有多乱、有多疼,他都必须往前走。为了殳尧欠下的债,为了池祐钰等了那么多年的人,为了他自己。

他忽然想起青柳镇湖底幻境里师尊说的那句话——不是这一世那个师尊在闭关门前说的那句话,是幻境里那个和师尊很像的人说的:

“不管多少次,都会等你。”

他想,也许那些“多少次”里,也包括这一次。也包括他此刻正在走的这条路。

前路未知。

但他没有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