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执烬带着一身悬崖边的冷冽与签下对赌协议的沉重回到庄园套房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蜷在客厅 Fendi Casa 沙发里的曾临溯。
他没像往常一样玩游戏或者刷手机,只是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听见开门声,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有些蔫蔫的侧影。
“执烬。”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像平时那么清亮,带着点鼻音。
李执烬立刻察觉不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视线与他齐平:“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曾临溯抿了抿唇,像是有点难以启齿,又带着点莫名的委屈,慢慢地把一直蜷着的右手伸了出来。
在他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外侧,靠近手腕的地方,擦破了一大块皮,边缘泛着红,微微渗着血丝,沾着些灰扑扑的尘土。
伤口不算深,但在曾临溯那身娇生惯养、从未经历过风雨的皮肉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在图书馆外面的石阶上……没看清,滑了一下。”曾临溯小声解释,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李执烬瞬间沉下去的脸色。
李执烬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看着那道伤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手狠狠攥住了,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养了十年,护了十年,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伤?!
他甚至能想象出曾临溯摔倒时那一瞬间的惊慌和无措。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
“怎么回事?!”李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厉色,“柳闲易和陶孤奕呢?!他们是怎么看你的?!”
他猛地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室内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那个在悬崖边与安束冷静对弈的李执烬消失了,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因为心上人一点小伤而方寸大乱的男人。
曾临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眶瞬间就有点红了,委屈更甚:“你凶什么……又不是他们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
李执烬看到他泛红的眼圈,所有怒火瞬间被浇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懊悔。
他怎么能凶他?
(小发雷霆了一下。)
他立刻重新蹲下,动作快得几乎带倒旁边的边几。他小心翼翼地捧起曾临溯受伤的那只手,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想碰又不敢碰那伤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疼不疼?”
曾临溯看着他瞬间变换的脸色和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心里的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酸酸软软的感觉。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有一点。”
李执烬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他立刻按下内线电话,对着接通的管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和冷硬:“叫医生!立刻!马上!”
不到三分钟,庄园的私人医生团队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李执烬一直紧紧握着曾临溯没受伤的那只手,站在旁边,目光如同最严苛的监工,死死盯着医生清理伤口、消毒、上药、包扎的每一个动作。那眼神,仿佛医生手里拿的不是棉签,而是什么凶器。
医生在那样的目光下,压力巨大,动作更加轻缓,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整个过程,曾临溯倒是没再喊疼,只是偶尔因为消毒药水的刺激轻轻“嘶”一声。
每一声都让李执烬握着他的手收紧一分。
包扎完毕,医生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执烬还蹲在曾临溯面前,捧着他那只被白色纱布包裹起来的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曾临溯看着他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喂,执烬……我没事了。”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就是蹭破点皮,过两天就好了。”
李执烬缓缓抬起头。曾临溯惊讶地发现,他的眼眶……竟然也有些泛红。
“对不起。”李执烬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责,“是我没安排好……我不该让你一个人……”
他曾以为筑起金山就能为他挡去一切风雨,却连最简单的石阶都没能为他铺平。
曾临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酸软的感觉更重了。
他不太明白执烬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但他不喜欢看到执烬这样。
“都说了是我不小心嘛。”他抽回被捧着的手,反过来拍了拍李执烬的手臂,动作有些笨拙,像是一种安慰,“你别这样……我以后走路看路就是了。”
李执烬感受着手臂上那轻轻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拍打,看着曾临溯明明自己受了伤却还在试图安慰他的样子,所有筑起的心防彻底崩塌。
他猛地伸出手,将曾临溯紧紧地、却又极其克制地拥入了怀中。
这是一个迟到了十年的拥抱。
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又在真正触碰到时,变得无比轻柔,仿佛在拥抱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弄碎了他,或者……吓跑了他。
曾临溯彻底愣住了,身体僵硬地被他抱着,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带着冷冽木质香的气息,混合着一丝从外面带回来的、悬崖边的风的味道。
他能感觉到李执烬怀抱的温暖,和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曾临溯迟疑地,慢慢地,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执烬……”他小声地,带着困惑,叫了他的名字。
李执烬没有回答,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如同触电般,迅速而克制地松开了他。
他站起身,背对着曾临溯,深吸了几口气,再转回身时,脸上已勉强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