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翡翠厅”的宿醉被爱尔兰清晨特有的清冷空气驱散。曾临溯揉着太阳穴,抱怨着这里的早餐没有地道的港式点心。
李执烬沉默地听着,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过,几分钟后,一架从伦敦唐人街出发、载着新鲜食材和一位粤点老师的私人包机航线就已确认。
但曾临溯的注意力很快又被别处吸引。一行人驾车返回阿代尔庄园的途中,经过一个临海的小镇。时近正午,阳光洒在色彩缤纷的房屋外墙和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宁静而美好。
小镇的街道狭窄,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小店,售卖着手工羊毛制品、当地艺术品和一些古董杂货。
“停车停车!”曾临溯忽然喊道,目光被街角一个正在演奏风笛的爱尔兰老人吸引。那老人穿着传统的格子裙,脸颊饱经风霜,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中,面前放着一顶旧的帽子,里面零星有几枚硬币。
车子在路边停下。曾临溯下车,走到老人不远处,抱着胳膊安静地听了一会儿。风笛的声音苍凉而悠远,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故事感。
陶孤奕站在他旁边,打了个哈欠:“这调子听着挺苍凉啊。”
柳闲易也下了车,倚在车门边,阳光在他昂贵的羊绒衫上跳跃,他看着曾临溯,又看看那老人,眼神若有所思。
李执烬默默站在曾临溯侧后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一曲终了,曾临溯似乎还沉浸在那种情绪里。他眨了眨眼,走上前,并没有去看那顶帽子,而是对老人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用英语说:“你吹得真好!我喜欢!”
老人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衣着精致、笑容明亮的东方青年,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感谢。
然后,曾临溯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转过身,面向这条安静的小街,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个小镇,声音清亮,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这条街的声音真好听!我不想被别的杂音打扰。”
他回头,看向李执烬,眼神纯粹得像在要一个冰淇淋,“执烬,我们把这条街买下来吧?这样他就可以一直在这里吹,我想什么时候听,就什么时候来听。”
空气仿佛凝固了。
买下……一条街?
只因为,不想风笛声被未来的、可能的“杂音”打扰?
陶孤奕的下巴差点掉下来,半晌,才喃喃道:“曾小溯……你他妈……” 他“你他妈”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词。
柳闲易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看向李执烬,眼神里的意味复杂难言——有荒谬,有感叹,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羡慕这种,完全不需要考虑现实重力、可以随心所欲到近乎残忍的天真。
李执烬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计算这条街的价值、产权归属、后续管理等等任何实际问题。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曾临溯,看着他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然后,他拿出了手机,甚至没有走开,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是商场上一贯的冷静清晰,内容却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心脏骤停:
“是我。查一下科夫镇(Cobh),从码头到圣科尔曼主教堂之间,临海的这条主街,以及两侧所有商铺和住宅的产权情况。”
“对,全部。”
“尽快给我一份初步评估和收购方案。”
“预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条宁静的、此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的街道,淡淡补充,“没有上限。”
没有。上限。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被震住了,半晌才传来一句确认的回应。
李执烬挂了电话,对曾临溯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好了。需要一点时间,但应该没问题。”
那演奏风笛的老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茫然地看着这几个气质非凡的东方人。
曾临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心情极好地拍了拍手,对老人说:“你继续吹!以后这里都会很安静的!”
他又兴致勃勃地拉着陶孤奕去看旁边一家小店橱窗里的手工水晶瓶了,仿佛刚才那个足以改变一个小镇生态的决定,不过是午后的一时兴起。
柳闲易走到李执烬身边,看着曾临溯无忧无虑的背影,低声叹道:“我知道你宠他,但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于……”
李执烬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个身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想要的,不过是一条街的风而已。”
比起他想要的曾临溯,这点代价,微不足道。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风笛声再次呜咽地响起,苍凉依旧。
但这条街的命运,或许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同。
这就是曾临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