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见泽……”
沈渝猛地睁开眼,手指握紧又松开。
“主上?”顾辞略显吃惊地看着他,“你……”
沈渝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薄毯,也许是南因的副作用,他最近变得极度嗜睡,经常半梦半醒着,一做梦便是看见那张脸,有时是白见泽笑着哄他,有时是怨毒地厉声质问他,有时是拉着他沉溺,欲望都要显出实质来。
沈渝快被这些梦搅得快要疯掉,但他没办法,他在梦里把白见泽杀死了一遍又一遍,可下一次还是会梦见。
“为什么要离开我?”
“为什么要杀我?”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
沈渝闭了闭眼,手指撑着泛着尖锐疼痛的额头,这才发现身边的顾辞,“什么事?”
顾辞看了他半晌,才淡淡道:“池玖的伤好了,他说有事想见您。”
“是关于上次起火内乱的事。”
沈渝点点头,“走吧。”
他从不怀疑池玖,无论是原身的记忆,还是他长久看人的直觉,池玖都只会是他身边最忠心的人物。
但……
沈渝看了一眼敛眸回避的顾辞,原身的记忆可能会欺骗他也说不准,毕竟,在这个世上,没人值得他全身心信任,他只信得过自己。
“不需要。”沈渝按住池玖的手臂,“你伤好的还不全,就坐着说吧。”
“主上……”
池玖显然是从未经历过这般待遇,只觉得面前的人的淡色眸子专注地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险些会忘记呼吸。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镇定,沈渝也顺势把手收了回去,不经意在床面上擦了擦。
“主上,上次的事是白见泽他所做没错,我知道您把他送回白家了,可是造反的那些人大半是归顾辞管着的,只是死伤太多,死无对证,但是有了第一次就未必不会有第二次,您真的敢任着顾辞继续在沈家做着这样的位置吗?”
沈渝这次看了池玖很久,平日里慵懒的眼神闪过一丝锐利,像狡黠的狐狸突然间发现猎物的把柄,于是静着不动。
“主上?”
“你说的我也想过。”沈渝很轻地笑了一下,不带任何情绪的笑,他靠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洒在面前的人脸上,“那既然这样的话,这个位置给你坐坐可好?”
“属下不敢。”
“现在又说不敢了?”沈渝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我用人从来不是看这个人是否藏着些心思,而是……看他敢不敢真的做出威胁我的事情。”
“你放心,至少他现在还不敢有什么动作。”沈渝说完话便起身,“而你,我不敢保证。”
群狼环伺,狼子野心。
沈家是一块大肉,撕咬争抢,沈渝竟是不知道这里早就烂得彻底,腐肉散发着恶臭,流出些肮脏的血,但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到最后还会剩什么呢?
残破分散的权利,底下的人死的死,他是沈家的主儿,但更像是一具傀儡,易碎,被操控着,原身曾经血洗整个沈家,他最后好像也是这样的结果。
沈渝手里捏着之前清理剩下的碎瓷片,神情怏怏的,他问系统,“你说,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原来的沈渝会去哪里?”
【他消失了。】
沈渝怔了好一会,低下头,“是因为我吗?”
【不是,每个小世界是一个循环,原身在某一次循环觉醒了,他想救下谭安,所以陷入了循环一遍又一遍,但是每一次都失败了。谭安的死亡是必然的结局,他救不了。】
“所以他消失了?”
【他说,看着一个人死亡太痛苦了,他不想再陷入循环了。】
沈渝沉默了很久没说话,他去了谭安的房间,后院的茶园被他辟了很小的一片地,挖土,埋葬,直到那来隆起一个很小的土坡,他还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不知道该做什么。
风吹起远方的矮松林,连绵拂过楼房,沈渝没有动作,静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就好像原身在埋葬爱人,告别爱人。
沈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只是心脏有个地方不再时常泛起疼痛了,原身痛苦的记忆也在脑海里逐渐模糊,像一团浓重的雾,只有剧情,不再有情感了。
沈渝知道,他放下了,他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