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闪电猛地作响,划过惨白的一道痕迹,彻底撕裂,黑暗的角落里隐隐现出一个人影。
沈渝不会再觉得是错觉。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宿主,白见泽……】
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双浅色眸子里是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沈渝步子一顿,还是转身拿起了那把枪。
他轻声叹气,“我都放你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雨下得大了,黑暗中沈渝其实看不太清楚,他一只手颇为优雅地捏着伞柄,黑伞下只露出惨白的下颌和没有弧度的唇角,像鬼片里沉默而怪诞的场景。
另一只手握着枪,冰冷手枪握把在手里逐渐变得温热,竟有些微微汗湿,不远处的一个人影一点点向他靠近,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
雨丝悄然钻进伞下,疯狂地舔舐着他的皮肤,沈渝只觉得很冷很冷,时间过得很慢。
白见泽还穿着上次的那件白衬衫,被揉皱得彻底,脏污的血色浸透,早已辨不清原来模样,嘴唇颤抖着要说话,喉咙却嘶哑得过分,“阿渝……我好……想你……”
明明黑暗模糊了视觉,但沈渝却莫名有种和那双眼睛对视上的错觉。
和平日里伪装好的乖巧不一样,也许是太疼了,伪装早就维持不住,阴湿黏腻,像毒蛇攀附缠紧,不得逃脱,沈渝忽然觉得呼吸发紧。
直到视线落在了他手里的枪上,沈渝低下头,上膛,对准白见泽的眉心,所有动作称得上是干脆利落,居高临下,那张脸上的表情似乎一直都没有变过。
少年颤动的背脊很薄,他艰难地抬起头,开口:“你想杀我?”
“为什么……”
“我从一开始,就想杀你。”沈渝蹲下身,视线和白见泽平齐,却还是微微垂着眸,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和你玩了那么久替身情人,就真的以为我爱上你了?白见泽,你听好了,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从未,我和你做,哄你说情话,全都是因为你像他而已。我就是拿你怀念他,你把他的尸体烧了,逼我忘掉他,呵……那到头来你算什么?”
“你如果执意留在这里,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
沈渝自以为把所有的狠话都说尽了,他站起来,雨丝好像落在他的眼睫,滑过脸颊,最后在下巴上支撑不住地滴落,可白见泽还是在原地,没有动作。
他只能继续握着枪,像之前做的梦那样,手指好像覆上温热的触感,让人安心的香淡淡的,沈渝看不清身后的人,紧接着,覆在手指上的那只手紧了些。
耳侧是风拂过,伴随着身后的人的嗓音,很沉稳,奇怪地带着某种安抚,很淡,很轻,他说:“别怕,开枪。”
他像是沉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听见枪声。
白见泽嘶哑的声音很轻,“我都知道,可我还是想你,想见你。”
“阿渝,我好疼……你在哭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枪响。
沈渝朝空中开了一枪后瞄准白见泽的眉心,眼皮上好像也被另一只手轻轻地覆着,他甚至能感受到,睫毛扇动时陷在温热与静谧的感觉,能听见呼吸和错拍的心跳。
白见泽此刻才意识到,沈渝,真的会杀了他。
和之前的举起枪又放下不太一样,这一次,沈渝要拉他下地狱。
那双浅色眸子褪去了以往情动时的艳丽,只是冷,沈渝轻轻叹了一口气说:“你走吧,趁我还没开始恨你。”
其实这句话说反了,沈渝如果真的意识到自己的爱,他只会毫不犹豫地动手,但恨不会。
转身的时候能听到很轻微的声音。
“别走……”
这是第多少次了呢?沈渝数不清了,白见泽好像总是这样求他,从很久很久之前的那场升魂日开始,即使那一次求的并不是他自己。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
【宿主,他已经足够恨你了,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不急。”沈渝瘦长的身影逐渐隐去,脸上冰冷的雨丝变得温热,他淡淡道,“既然要他恨,那就再恨一点吧。”
他没再回过头。
沈渝不知道少年怎么回去的,要经受什么,他越是想把各种画面从脑海里推出去,越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从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没再见过白见泽,也没听见过他的消息,其实和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疼痛涌上来的时候,没人再发现了。
也是,像他这样的人,除了死亡有什么不能隐藏的呢?沈渝都快想不清自己当初是否故意,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也会希望有人来心疼他了。
连梦里的呓语都变成白见泽的名字,可笑的是他究竟也分不清自己所念的所想的,甚至所爱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了。
原身把白见泽当成谭安的替身,他又何尝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