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表姑在逛博物馆。”

“我听她说爸爸之前尿结石住院了，医生怎么说呢？”

“那让他按医生说的多喝水，多跳跳。”

“以后别喝浓茶了。”

“苝城也热。”

“嗯，我会注意的。你们下次有什么问题，要记得和我说。”

“没那么忙……不要瞒我。”

打过电话后的手机背部摸起来滚烫，我把手机贴水瓶上降温，盯着石子铺地的小径，长长地呼了口气，也开始回忆起11月的行程，计划着能不能匀几天，有机会抽空回一趟垣乡。

“是有工作吗？”

表姑手里提了个旁边文创店的小塑料袋，笑盈盈过来。

我顺势把包从座椅上提起来放腿上，给表姑空出位置，问她不是说对这些文创商品不感兴趣吗？

“路过看见有人手里拿着的这个还挺好，就进去买了两个，这个给你。”

她坐下从塑料袋里拿出个写着“万事如意”的条形钥匙扣塞进我手里。

我没有客气，和她道谢后拿在手里仔细欣赏，红底黄字，金属材质很有分量。

于是我拿出钥匙放腿上，打算顺势串上去。

我边拆文创的塑料套，边对她刚刚的问题解释：“我和妈妈打了个电话，说我们今天的安排。我准备晚些时候，发几张照片过去。”

“那感情好，我们一会儿再多拍些……对了，坎坎需要我帮你串吗？”

才修过指甲，钥匙扣还真没那么好顶开。

我尴尬笑了笑，把钥匙串和钥匙扣一起递给她，目不转睛注视她利落地串好。

“给。”

金属撞在一起发出叮铃的声响，我把钥匙握在手里掂了掂重新揣回口袋。

“谢谢。”

“坎坎你有点太客气了。”

“应该的。”

我们又坐了会儿，见歇的时间差不多了，表姑把表弟喊回来，我们提着包从右边倒着往回走，去看其他的宫苑。

中途表姑想起几年前上映的古装剧，化身导游，讲了许多我不知道的后宫人物和故事。

她不愧是做老师的。我们没走几个宫，她三两下已经把整个故事的爱恨情仇讲明白了。

但最让我意外的是，期间有个像是电视剧的粉丝，听到她和我的对话，主动问她是不是剧粉，然后就跟她开始交流剧情。

她们讨论得分外热切，让站旁边的我，感觉甚是震惊。

我还是头次见这种场面。

最后，对方甚至送了把印有电视剧角色的塑料小圆扇子给表姑，要不是我委婉拒绝，对方还想也给我拿一把。

“你们电视剧粉丝都这样直接的吗？”

和对方分开走出高高的宫院门槛，进入两侧红墙的长廊，我想起邱锦溪推荐我《草木白》时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向表姑发问。

“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表姑自己也笑了。

她说她其实紧张地不行，只是装作镇静。

“哟～”我眉眼带笑，故意拉长音量。

果然她耳朵开始泛红。

“你就没有什么喜欢的电视剧？”

“有。但还没这么痴迷。”

毕竟电视剧都是假的。

只是有时我会有些羡慕演员这个职业。

能借由剧本，在短短不过几十年的时间里经历各种时代、世界里的不同人生。

这也是我喜欢看书的原因。

“你也不追星？”

“表姑追过吗？”

我并不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出去。

她拇指和食指捻着深蓝色的扇柄揉搓，转了转手里的圆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随后报了几个家喻户晓的明星名字，说她年轻时候，还买过她们的杂志。

这着实令人意外。

但转念一想，或许表姑原本就是这个个性，只是我太晚认识她。

就像小时候在家中相册翻看过的父母年轻时的旧照。梳着上世纪流行发型，穿着时髦服饰，新潮得叫人不敢认。

“你父母当年也追呢，只不过我们那个年代不像现在有网络。也就听听电台，买买杂志、CD、磁带之类的，唱唱她们的歌，看看她们的作品……”

表姑的话像是佐证，听得我嘴角不由得扬了扬。

我忽然很想回到过去，她们的过去。

然后作为她们的朋友，并不改变什么，仅仅旁观就好。

兴许只是这样，我们都能更好地理解彼此吧……

“表姑，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表弟说想去卫生间，我们便进了旁边的宫院逛着等他。

表姑冲我点了点头。

我问道：“你觉得父母和子女的关系是什么呢？”

“是什么？”

她没想到我会突然引出个这么“宏大”的主题，皱起眉。

我怕她多想，用她们聊的那部电视剧中的皇帝和太子的父子关系做借口。

当然我也说，希望她能抛开电视剧来聊这个问题。

“如果是您，会怎么形容呢？”

“如果是我……”她的目光变得深远，回头望向表弟离开去洗手间的宫门，思忖了片刻，低下头缓缓开口，“我最后一次做子女是六年前你姑婆去世。实话说，因为很多事情，我有怨过她，但是当她走了之后，我心还是空荡荡的。”

她往后坐了坐，依靠在柱子上，看着我勉强地扬了扬嘴角。

“至于成为母亲……委实说我还在学习，摸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鬓边微散的头发卷在耳后，语气里带了些无奈：“我尽力给他提供好的环境，给他我觉得好的东西，但他越来越抗拒。他喜欢的很多东西，我又觉得对他不好。特别是近一年，可能是快到叛逆期了，我总忍不住害怕，他会走偏。害怕他未来甚至还没有我过得好……”

“那你会后悔成为母亲吗？”

“不后悔。”

和前一天相比，她的回答直接多了，不带任何犹豫。

“可如果孩子注定成为不了父母期许的那样呢？”我鼻翼有些发酸，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

她抿了抿唇，最后她双肩沉了下来，苦笑着说：“成为不了，那也没办法。毕竟我又不能替他过日子。”

“坎坎”她转身抬头目光穿过屋檐望向远处，那里，表弟一边喊着妈妈，一边小跑着过来，“我不清楚我的想法以后会不会改变。他的未来太远了。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他能得到他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