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会觉得卑微呢?
是因为爱,还是因为不爱呢?
我看着被收走的菜单问,“你点了什么?”
“日光海滩。”她说。
我有些担心,“那酒度数好像不低……”
“我酒量还算可以。”
她语气微扬,好像多了点自信的俏皮。
是的,终晚酒量比我好不少,应该是说好得多。
至少我从未见她醉过,微醺也没有。
“你呢?”她问。
我不敢像上次那样莽撞尝试,问完酒水度数后才选的,选了个度数低也没什么苦味的。
“月下雪松。”
“很好听的名字。”
“嗯。”
歌曲终了,周围一下又安静起来。
我以为下一首应该会很快切入,结果并没有。
于是只剩下了诡异地安静,让人莫名不自在。
我看着眼前的木制杯垫,心想阙彧不愧是比我年长几岁,短短几次就将我看得透透的——我再是难和终晚回到一开始的样子。
毕竟我和她的交际真的太少,我们只是邻居……而这个身份也在不久后就要归零。
当然,这本质还是和我个人恶劣的性格有关,我一到线上,就不知道怎么主动找人聊天了。
和宋晗她们一起时是这样,和终晚一起就更是这样了。
她工作那么忙,又那么即时和重要……我不好打扰她。
我想拿手机转移注意力,又觉得太过失礼,于是看向窗外风景在心里敲鼓似的数着时间。
还好巨大玻璃窗外也确实有可以留住我视线的地方。
三百六十一秒后,我听到皮鞋踏地发出的令人心安的闷响在耳边停下。
“这是您的月下雪松,这是您的日光海滩。”
“谢谢。”
我们异口同声,随后不知道怎么她笑了,我看着她也笑了。
“你那杯味道怎么样?”
我尝了一口自己的,确实不怎么苦,青柠味道偏多。
终晚也用吸管小呷了一口她自己的:“还行,有点蓝莓味。”
我看着她酒杯下部的蓝色液体,点了点头,又好奇地问“日光”部分的味道。
“那上面飘着的橙红色是什么味道,橙子吗?”
她将吸管稍微抽出一点插在“日光”中:“好像是茶和鸡蛋的混合液?”
“鸡蛋?”我皱了皱眉,“生鸡蛋啊。”
“嗯。”终晚微微颔首。
“能好喝吗……”
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生鸡蛋能做进酒里。
虽然我喜欢吃拌饭里半生半熟的流心蛋,但真没勇气吞生鸡蛋。
即使我知道有无菌蛋这种东西。
“要尝尝吗?”
我摇了摇头,说我有点害怕。
虽然其实真正阻止我的哪里是生鸡蛋的味道,是害怕这样亲近的举动。
但终晚她相信我是真的害怕了,点了点头,没再说其他的。
于是我们又进入了新一轮的安静——比面试结束待在房间里等待成绩时,还让人坐立不安的安静。
我想原来刻意找话题聊是这样的,又想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和终晚作为“朋友”喝酒,闷闷喝了一大口。
“你喝太快了。”
热浪席卷脸庞时我听见终晚如是说。
我捏着酒杯:“还好,这个度数低。”
终晚却说:“那看来我也要喝快点。”
“别啊,慢慢喝。”
终晚那酒多烈,哪里是我这可以比的。
急喝多伤胃。
终晚看着我问:“你今天看房怎么样,有定下来住哪套吗?”
我说:“还没有,要再看看。”
她拨弄了两下玻璃吸管,垂眼说是要好好看看,劝慰我不用太过着急。
我当时太莽,没懂她的意思,直说,“9月底房租就要到期了。”
“哦。”
终晚应声,随后将吸管搁在杯垫旁的桌上,就着杯沿一点点将剩下的酒全都喝了。
她的酒量真不错,快一杯下肚,半点没上脸。
期间我们聊了聊最近的近况,主要是工作上的,也聊到了一本书。
书的名字和这家酒吧同名,司汤达的《红与黑》。
可惜我没怎么看过。
我少有几次翻开它,最后总停在第一章。
因为我看西方的外文书总记不住人名。
它出场人一多,我就开始混乱。
“其实我中文名记着也有点困难。”
前段时间去参加聚会,有人和我打招呼,我就回答得模棱两可。
好在那个时候人多,大家也就打个照面。
“所以我一定要知道对方的名字是哪几个字。不过有些时候,即使这样,许久没见也很容易忘记。”
“我的名字好记吗?”终晚突然问。
“啊?”
我想我可能还是有些醉了,反应都有点迟钝。
可我才喝了半杯不到。
是别人的度数和我理解的度数不一致吗?
我用左手捏了捏自己放在桌下的右手手心。
触感没有问题。
“很好记的。”我回答说。
然后,我看见终晚伸长手,用还剩一指宽酒液的酒杯,轻碰了碰我的杯子。
她说你的名字也是。
最后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