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其实只有受薪律师才需要固定坐班,而我在开始带团队成为独立律师后早就不用坐班了。
坐班不会给我带来更多案源,也不会给我带来更多收入。
但我之前还是时不时在工作日没有工作的时候也去所里待着。
那样会让我少些杂念。
不过因为前段时间太忙,独处时间过少,这个习惯发生了些微改变。没有工作的日子,我开始尽可能待在家里,或是看看书,或是写写字,将屋子该打包的东西打包了,该打扫的地方打扫了,总归是让陷入工作忙碌的自己,渐渐松弛了下来。
也是在这样的平静下,我连睡眠质量都好了许多。
至少九月的连续好几天,我甚至什么梦也没做。
但也是因为不再坐班,我再没和终晚约过一起上班。
她问我既然不用去律所坐班,是不是其实也不用搬家?
其实是的。
只是我搬家的原因不止这一个,于是我找了借口,回答,“那边商业活动多,近一点应酬什么的也方便。”
这是个理由充分的借口,她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慢慢的从聚餐回来后,我和终晚就没有怎么见面了。
这不是刻意避着导致的减少。
而是因为除开邻居这层关系,我们的生活本来也没有什么交集。
不如说,我们一开始能有交集本身就挺神奇。
空闲时间多了之后,我想过将看房时间提前,哪知刚刚和做中介的小许定好,就临时来了一些工作。于是,我最后还是只能将实地看房的时间选在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三。
看的是先前小许给我发来的七八套中的两套。
虽然它们彼此相隔有些距离,但可能是因为处在近似圆的同条弧线上,所以看房麻烦,反倒去新律所的路程这两套之间却并没有差多少。
都是套一。
苝城这片想要租非公寓的套一难度比较大,所以我还是很希望能从中定下来一套。
不过在忙碌了两三个小时,甚至临时加看了三套后,我还是都放弃了。
因为实在违不下心。
第一套所在小区环境尚可,但,我只能说里面目前还住着的租户太给房屋掉价,导致你能透过墙上、被单被糟蹋的各种痕迹看出这是个基础挺好的房子,却也不想停留。
第二套单层户数太多,人太杂。我进电梯的时候,被旁边人没牵绳的狗扑上来,差点魂都出窍了。做中介的小姑娘也被吓了一跳。连带我们两个人看房时,都还心有余悸。
第三套想要入住几乎需要半重装。
第四套,第五套……也有各种对我来说无法忍受的致命缺陷。
于是我把租金预期往上调了调,辛苦她再多帮我留意。
小许看着上涨了一大笔的租金问我这周围套二有很多不错,真的不考虑一下合租吗?
“不考虑。”
和人相处本就是件麻烦事,更何况还是和不熟悉的人合租。
我可不想回家了还消耗不必要的精力。
“那我这边会尽力帮您继续留意套一的信息,有新情况会和您第一时间联系。”
“好的。”
重新磋商,确定下来更细的租房标准后,我与小许道别去了地铁站。
因为中途吃过便饭,到站又超过了七点,出地铁后,我见天黑,就没有第一时间回小区,而是朝小区外围散起了步。
就像是我之前还没那么忙的时候。
乌鸦在树上有节奏地嘎嘎叫,温度中已经弥漫着一丝秋的气息。
这是我来苝城的第五个年头。
竟然超过了读大学时。
我看着周围的旧招牌,又看看街沿新店面,忽然发觉我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散过步了。
有六个月么,或许更长。
我像以前漫无目的走了一圈多,直到走到一个路口,我喟然地盯着前方,停下了脚步。
一年多以前,我在这里用不太熟练的急救知识,误诊了终晚。
一年后的今天,我又在同一位置遇见她。
但这次她好好的。
真好。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上前轻声问。
她和我走的是相反方向,所以也在第一时间看见了我。
“吃饭后散散步”终晚回答,然后问我,“你呢?”
我说,看房回来。
又问她要不要一起走一圈。
她说好,调了个个,和我并肩走了下去。
走着走着,我忽然意识到,我们在一起吃过很多次饭,也出游过,却没怎么像这样在寻常的饭后漫步闲聊。
而休假在垣乡时,只要有机会我几乎天天都和简鹿她们做这样的事。
就沿春节见面的那一圈商业街,一圈绕一圈的走,走到八九点。
它一点也不正式,也没什么意义,但我们就是在这样不起眼的随意中,完成了我们从单纯中学同学到人生朋友的蜕变。
不过我也清楚,我和终晚没有这样随意的散步很正常。就像我和锦溪在苝城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是苝城的访客,在苝城,工作才是主要的母题。
安静了一路,再次抵达小区,要转进门时,终晚问我,“你明天有工作吗?”
我说:“没有,怎么了?”
她问:“那要去喝一杯吗?”
我以为她是说喝咖啡,刚要说好,结果她问我上次和邱锦溪去的‘红与黑’怎么样?”
那是间酒吧。
“怎么突然想喝酒了?”我颇为意外地注视她。
终晚不是嗜酒的人,我们在聚餐,她偶有饮酒也只是浅啜,除了上次谈心。
她从没专门邀请过我喝酒。
“是工作上出什么事了吗?”我有些担心。
终晚神情自若:“不是,只是单纯想喝了……”
我对这个理由是不太相信的,却也不知道该如何细问,于是折中说:“你明天不上班吧?”
终晚摇了摇头说:“后天才上班。”
话都到这里了,我又担心我要说不,她反而等会儿一个人去酒吧喝酒,于是跟着终晚打车去了红与黑。
我们到酒吧的时候,酒吧离营业还有十几分钟,服务员在摆门口露台的桌椅,打扫卫生。
我们以为要在外面等一会儿,她却说已经可以坐进去了。
确实酒吧里面已经在放歌了。
因旋律很动听,我问拿菜单的服务员什么歌,对方答出来有些尴尬,说让我等一等她去后台问问,哪知终晚却先给了答案。
“《Young and Beautiful》电影《了不起的盖茨比》的插曲。”「1」
“你很喜欢这个电影吗?”我问。
终晚摇摇头说:“不喜欢,它是个悲剧……但是我很喜欢这首歌。”
我认同地点了点头,“确实,它旋律很好听。”
“比起旋律我更喜欢它的词。”终晚笑了笑,然后字正腔圆念道,“Will you still love me.When I'm no longer young and beautiful?”
终晚说英文时的声音更低沉,我恍惚以为她是真的在向我发问,下意识就跟着响起歌词默念道:“I know you wi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