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在家里忙了好几日,抓了好几只瓢虫来研究。
覃箬每日照顾他的花草,也不管林琅辛满院子抓小虫。林琅辛抓得相当夸张,要么摔倒一下,要么扑在他身上,就想着覃箬看见了能不能问一嘴。
但覃箬不问,权当没看见似的,要不是抱着他的腰给他端走,要不就是把他压塌的花别在他耳边,再笑眯眯地赶他走。
反正只要林琅辛不开口问,整座山塌了都跟他覃箬没关系。
林琅辛闷闷地走在后院的树林里,耳朵上戴着朵刚被他打落下的杜鹃。
瓢虫红红的盖子确实可爱,但林琅辛记得只有七星瓢虫才没有毒,他抓的好几个都要么三个点,要么只有一个点,所以他拿着琉璃杯子扣着都不敢动。
系统一整天要提醒他一百次快些做容叔眼睛的任务,脑内循环播放着“声望值”什么的,把他烦个半死。
他举起右手,往空中摸一摸,摸到了木偶的提线,再一抓,“哎哟”一声闻人俟整个人就被抓出来了。
他左手拿着把笔刷,脸上全是各色颜料印子,一个没站稳,瓷片色盘砸到了脚面上,疼得坐下来嗷嗷叫。
“小主人,你下次喊我来,先通知一声啊——”
林琅辛看他砸得是真疼,蹲下来双手合十道歉,“哎哟,对不起对不起小俟,我就是心烦,有事找你问问。”
闻人俟揉了半天的脚,痛感散去了才问,“怎么了?”
林琅辛还蹲在他边上,“你知道容叔眼睛的事情不?”
“知道一些,怎么了?”
“我听说,老板在他看不见的那只眼睛里养了只瓢虫,日后等瓢虫长大了,就可以顶替眼睛,那只眼睛就能看见了。”
“噢,”闻人俟说,“这事儿我知道。出什么事了?”
林琅辛挪了挪脚,凑得更近一些,“昨天容叔过来,说另一只眼睛视力更差了。老板给他调整了眼镜。”
他说完这个话,观察了一下闻人俟的表情。闻人俟果然皱起了眉,“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那只眼睛的视力本身就是靠着阿箬的山息吊着的,看来是要衰退得山息都不管用了。”
闻人俟认真起来,眉眼里确实有点覃箬的影子。自从他和林琅辛说“我是覃箬眼里他自己的样子”以后,他看闻人俟顺眼了许多。
再加上脸上的颜料遮掩了一些皮壳上的瑕疵,他今天看起来倒是漂亮一些。
“你对人体改造最在行了,”林琅辛说,“你说说,要怎么让他左眼养的那个七星瓢虫长得快些,能赶上右眼视力衰退的速度?”
闻人俟眯起眼,“小主人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嗯啊,”林琅辛说,“都是朋友,帮帮忙,帮帮忙。”
闻人俟竹竿似的手往前院一指,“你问问阿箬呗,他肯定比我有法子。”
林琅辛一扁嘴,“那他已经有足够多的忧心事了嘛。”
其实也不是,覃箬闲得很,只是林琅辛觉得……
嗯……如果说他存了一点也想在覃箬面前证明自己的心思,会不会太矫情?
毕竟他如果不是来到这山里,遇到覃箬这样的人物,他就是当人的时候遇到一个比他强太多的伴侣,也不会想着事事都依靠他的。
“我也想替他分忧嘛,”林琅辛说,“不是说容叔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嘛。”
“是这样的没错。”闻人俟露出一个怀旧的表情,“你来以前,会让阿箬挂心的人,除了我们几个也就是阿寻了。”
林琅辛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翡翠坠子,“那不一样。”
“不一样?”
“不一样!”
两个人蹲在树下,闻人俟满头问号地问“你和阿寻到底哪里不一样”,林琅辛拿手扶着额,横嘴竖舌得解释不清楚。
“你不看报纸的吗?”最后他问。
闻人俟眨巴眨巴眼睛,“我不识字啊。”
行。
林琅辛拉起闻人俟,两个人往树林更深处走。闻人俟同林琅辛解释了在琥珀中养育七星瓢虫的缘由。
“一般来说,生物被封在琥珀内,多少年后都是栩栩如生、鲜货可用,这样比直接用瓢虫的眼睛来得更耐久。”
“但封在琥珀中,也生长得更慢。那只瓢虫是从幼虫便开始养的,距离现在也有百年、两百年了,上次我和阿寻喝酒,其实也长得差不多。”
林琅辛问,“那能赶上他右眼视力衰退的速度吗?”
闻人俟低头算了算,“估计是不太能。”
“容叔总是不来找老板看眼睛,”林琅辛说,“要不是他前几天来存酒,我都不知道他这玩意要定期复诊。”
“阿寻对阿箬的心和你对阿箬的心是一样的,”闻人俟说,“都是不想阿箬多操心。”
“啊?”林琅辛笑了,“那不一样那不一样。”
“到底哪里不一样啊?”
林琅辛撇下他自己往前走了一阵,又走回来,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跳过了才说,“那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瓢虫长得快一点?”
“你怎么就这么关心他的眼睛啊?”闻人俟终于起疑了,“也就是有点时间差,让他瞎一阵又不碍什么事。”
不是他关心,是系统关心啊。按这么来讲,系统的意思其实就是让林琅辛帮容叔避免那“瞎一阵”,不然这个任务就不成立了。
“你就说嘛,”林琅辛说,“有什么办法让瓢虫长得快一些?”
闻人俟停了下来。有什么复杂的东西在他的眼睛里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