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声音到样貌、精神头和神态都变了,林琅辛看她的目光也从想和她撒娇吹牛变成了“哎奶奶您慢点走”。
麻姑带着他缩地千里来到了缠腰区千灯辖区民政局,跟工作人员说“这是我刚开灵智的小侄子”,很快就领到了一根崭新的“空白结婚证”。
原来这条红丝绒带子有这么长,林琅辛拿在手里比划,差不多他臂展那么长。那岂不是可以裁成很多段,结很多次婚?
送他回覃箬家的时候麻姑又叮嘱了好一些话。
她说,“以前有人跟我说,山上有个覃大人,你害怕了、有需要了,就去找他。我从没有见过他。自从我开了灵智,在山里给妖算命,很快就被宛正青带走了,在他府邸里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已经变天了,覃大人变成了覃老板,我走投无路,只好找他来了。他让小俟给我做了这画皮,让我在他铺子边上摆摊算命。”
说着叹了口气,“覃老板是个好人,你同他一起一定不会吃亏。”
麻姑还是披着她那一半道家符文、一半齿轮的袍子,要走的时候林琅辛拉住她,“麻姑,你原是什么成的精啊?”
“我吗?”麻姑颤颤巍巍地转过来,声带似乎锈得不成样子,“我是一台……呃那叫什么来着?计算器。可大了,有大齿轮,我好大一台呢。”
……是谁把西洋古董计算器丢山里了啊?!
送走麻姑之后林琅辛把姻缘带子在自己脖子上缠了好几圈,抓耳挠腮地想自己应该是个什么坠子。
他想到在归炁宴上覃箬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时说,“琳琅满目的辛夷花”,就想着自己是不是该是朵玉兰。
玉兰花晒干之后是辛夷,晒干前和昙花的材质还有点像。
他还胡乱地想到下次该撒谎自己是朵玉兰成精,但又觉得独角仙更可爱。铃兰呢?铃兰是自己来这里以后买的第一顶帽子,感觉也可以代表他……
哎呀呀。林琅辛捶胸顿足,在庭院里走来走去。覃箬倒是乐得自在,还蹲在前院剪他的树枝。
“不对,我不是辛夷,也不是铃兰,我是人啊,”林琅辛自言自语,“我得找一个能代表我人类身份的东西。”
他想到了他的塑料水桶,它已经在第一次见到梁汝颐的时候被覃箬砸碎了。要不然胸口挂片孔雀蓝塑料碎片也挺好看的。
覃箬戴什么都会好看。
林琅辛脑子里灵光一闪。
太阳已经西斜了,林琅辛再过去的时候覃箬正在收晒干的草药。
天天就是围着他这些一年四季长在一起的花草树木转,不是在煮茶,就是在种药,外面这座曾经呕心沥血照顾的山如今已经跟他没关系了似的。
林琅辛把自己的姻缘坠子藏在身后,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来了?”覃箬头也没抬。
“老板,你看我,你看我。”
覃箬扬起眉毛,“嗯?”
“我要给你我的姻缘坠子了,这么重要的时刻你是不是得正式一点。”
覃箬这才抬起头。他打量了自己和林琅辛,接着放下药篮子,示意林琅辛站到他跟前来。
几片桑叶落在他们脚边,接着是更多的桑叶。桑叶里传来莎莎声,吃饱的蚕开始结茧。一阵热水的蒸腾,蚕丝源源不断地从脚边抽起来,层层叠叠地并丝、捻丝,接着是机杼声。
蚕丝被织成了锦,茜草悬浮在他们身边被自动碾碎,布匹被反复浸染、捶打,接着是没有针的线在上飞快且有序地穿梭。
他们俩都穿上了喜服。红色的,用金银线绣着大朵昙花。绕是已经见过一回,林琅辛还是惊讶地闭不上嘴。
覃箬微笑着拿着一顶黑色幞头给林琅辛戴上。他自己也戴了,长长的帽翅在将暗未暗的天色里摇摇晃晃。
接着他轻轻一抬手,庭院两边归炁节挂着的琉璃灯亮了起来。
“够不够正式?”他轻声问林琅辛。
林琅辛喉咙口都堵了。他不知道怎么堵上的,但他知道有些人类一激动就会喉头水肿。
“我……这……”
这未免太正式了,他想说。理智上这么想的,但实际上的心情是高兴高兴高兴。谈恋爱这么爽的吗?
覃箬仰头看看天空,似乎觉得还缺些什么,往远处一招手,那群开在水边的桃花就立刻开了花,花瓣洋洋洒洒地朝他们飘来。
“这下应该够正式了。”
嫣红的、粉红的花瓣温柔地扑在他脸上,花瓣从脸上滚落的曲线都带着缠绵。
林琅辛失神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那,老板,我给你我的姻缘坠子了。”
覃箬温柔地笑,“好。”
“你每天都要戴着哦,像我每天都戴着你的昙花坠子一样。”
“好。”
下一秒,覃箬胸口就多了一个被红丝绒绑着的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