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辛给梁汝颐的地图被他们誊在了草皮纸上,按不同的小队分工,每个小队一张。
他一个人站在边上挺无聊的,探头探脑地来回闲晃,听着大家部署战略。这地图诗桃虽然画得详细,但不太工整,看起来就是慌里慌张地画出来的。林琅辛看来看去,突然就有种自己抄了别人的暑假作业,结果被法外狂徒拿去策划一场抢劫的荒谬感。
他还在晃呢,脑袋突然被人暴扣一下。
“干什么!”
梁汝颐的手掌粗糙极了,和覃箬搁在他脑袋上的手完全不同,目光也凉凉的,“你瞎看什么呢?”
“我看看你们咋部署的,”其实根本没看懂,“好跟你们打配合!”
“我没让你去,”梁汝颐说,“我只是让你来露个脸,涨涨士气。”
“我要去!”
梁汝颐的目光嫌弃起来,“你去能干嘛?你要死在那儿了,老师会杀了我的。”
一听他说覃箬林琅辛就来气,“你平常就是这么在外面说老板的?你把他名声都败坏成啥样了,他杀你我看是在情理之中。”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梁汝颐摁着林琅辛的头,强行给他调转了一个方向,“你就从这个门走出去,找门口的地行徒,让她送你回缠腰区。”
“我不回!”林琅辛强硬地挺起胸膛,“我要去!”
梁汝颐转动手腕,又让林琅辛重新面对他,“我也不怕告诉你个小鬼,老板警告我了。传音入耳。”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说如果我带你去,你出了事,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他都会杀了我。他真的会!”
林琅辛没立刻说话,很是让自己沉浸了一会儿梁汝颐的恐惧,“他吓唬你的。我本来就是死的,怎么的我难道还能更死一点吗。”
梁汝颐瞪着他,不知在想什么。林琅辛也毫不示弱地回瞪。梁汝颐突然笑了,匪里匪气的,“其实我是乐意带你去的,你知道吗?我就是想让老师膈应。但我也怕他啊,既然是你非得去的,那可不怪我。”
林琅辛也笑了。他爹的,他就是这师徒俩弑父情结的一环。不过没关系,他得跟着混进去救小宛,不管怎么说先进去再说。
“你要去可以,但我有条件。”
林琅辛点头如捣蒜,“你说你说。”你可以说,我遵守不遵守就是另外的事了。
“第一,全程听我的。让你趴下别站着,让你跑别回头。” 梁汝颐伸出一根手指,随即又伸出第二根,“第二,你得把这个含着。”
梁汝颐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从里面拈出一串干燥深褐的阔面树叶,树叶上用墨水画着什么符箓。
“这什么?” 林琅辛捏起叶子,一股浓烈的苦味直冲天灵盖。
“我们做的符。” 梁汝颐没好气地说,“可以暂时让老师找不着你的位置。”
“夭寿,”林琅辛说,“他找不着我,会不会又发疯啊。”
“这我管不了,”梁汝颐恶劣一笑,“那就让他去宛家闹一场也挺好。”
林琅辛苦着脸把叶片塞进嘴里,真是一股难以言喻的臭袜子味儿,舌根发麻,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抹布。
“准备走了。” 梁汝颐不再理他,转身面向那群早已按捺不住的人群。
“兄弟们。” 梁汝颐说,“今晚我们去拿药。记住了,我们不是去拼命,我们是去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命,都给我活着回来。”
队伍出发时,他们故意闹得很大声。有人拿着破盆敲得震天响,有人扯着嗓子骂街,有人一路往地上撒白灰,可一进到宛家所在的密林里,那些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了。
林琅辛跟着梁汝颐,其他小队从别的方向进林。原都是正常的高大乔木,但离宛宅越近,树就越来不像树,更像一群站着不动的、奇形怪状的怪物。树干粗得离谱,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黏腻的黑色苔藓。
林琅辛跟在队伍中间,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只巨兽的胃里,正顺着食道一点点往下滑。
地图是有的,可路却不听话。
他们按图走到第一处岔口,地图上标示本该向右,是一条生门。结果右边那条路被一片巨大的、刚刚倒下的枯木死死堵住。那些枯木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断口参差不齐,像是刚被谁故意推倒,用来封路的。
“不是这样。” 梁汝颐皱起眉,看着地图,又看了看眼前的路。
有人低声骂道:“妈的,宛家改路了?这帮孙子!”
梁汝颐没说话,走上前,抬手摸了摸那截枯木。指尖刚一触碰,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上面有符。”
“符?”
盘根区的人一听见 “符” 这个字,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他们这里的人,平时用的符纸都是发霉过期的,顶多能驱个蚊虫。这种带法力的符阵,他们只在噩梦里见过。
队伍一时停住,僵在原地。空气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四周苔藓发出来的微弱、诡异的光。
梁汝颐手里搓了道林琅辛很眼熟的火光,林琅辛起名为“岩浆球”。那股滚烫的岩浆卷起面前的枯木,在空中捏碎。但这些木碎还未落地,地上却冒出了更多的拦路巨木。
林琅辛往后稍稍退了一步。他说什么来着?他只是抄了一份暑假作业。
有一两位带头的壮士也上前用他们的灵力尝试了,但这路就是打不开。梁汝颐支使几名信使到其他小队所在之地互通消息,一行人就在这里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