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弟。”
气氛乍然一冷,原先挤着要向萧玄景敬酒的人慌忙让出一条道,一裘深紫华服的萧华景缓缓行来,停在了玄袍青年的面前。
“五弟护驾有功,如今晋封宁王,正是实至名归。身为长兄,我理当敬你这一杯,贺你得此殊荣。”
他话锋微顿:“只是刀剑无眼,五弟这般奋不顾身,倒让父皇和兄长都为之捏了把汗。往后行事,还需多珍重自身,莫要再如此莽撞。毕竟是皇家贵胄,身子金贵,可不能总凭着一腔孤勇行事,平白让旁人担忧。”
萧玄景微微欠身,似有些诚惶诚恐:“劳皇兄挂心,臣弟愧不敢当。这本就是为人子、为人臣的本分,不过是恰逢其会,侥幸保全了父皇,何来功劳可言。皇兄是长兄,该是我这个做弟弟的过去敬皇兄才是,累得皇兄先来,是臣弟失礼。”
萧华景盯着面前恭顺的青年,朗笑道:“五弟太谦虚了,来,兄长先敬你一杯。”
玉盏交碰,一饮尽罢,萧华景使了个眼色,身旁侍女马上乖觉奉递酒壶,他伸手接过,亲切道:“五弟,你我兄弟自小分离,待你日后离京赴任,兄弟相见之时便更加稀少,以后想再像这般对饮,可就难了。五弟,为兄替你斟酒,我们再喝一杯。”
宽大的广袖垂拢,遮住了旁人的视线,酒液顺着壶嘴倾落,发出细碎的声响。萧华景唇瓣几乎未动,用仅够二人相闻的气音,森森然压出一句:“毕竟,你也未必再有机会喝到宫廷的酒了——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东西是谁拿走的!”
萧玄景轻笑一声,故作诧异:“臣弟不明白皇兄在说什么。”
萧华景冷冷扯动唇角:“不明白没关系,我倒要看看,你还能风光到几时。”
语毕,酒恰好斟至八分满。他再度恢复成温和端方的太子模样,仿佛方才的交锋从未发生。萧玄景垂眸望着清亮的酒液,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多谢皇兄吉言,臣弟也祝愿皇兄……能长长久久风光下去。”
酒宴继续进行,气氛却比之前多了些微妙的变化。萧华景特意走这一遭,无疑是在明晃晃的警告那些意图押宝的墙头草,究竟要站队哪一方。太子毕竟是皇后嫡出,在朝多年,势力根深蒂固,谁敢在这当口向萧玄景敬酒,岂不是公然和太子作对?
原本热闹的角落骤然变得清净,贺兰雪悄悄松了口气,今夜她为萧玄景挡了不少酒,虽说是还没醉,但她也不想喝这么多,喝酒误事,在皇宫这种险恶的地方更是要多加注意。
她望向身侧的青年,心中不由担忧,他的伤还未曾大好,今夜又喝了不少酒,他总说自己没事,可他身体素来不好,饮酒过多总是不利于恢复:“殿下,你今晚喝了不少,别再喝了吧。”
他低垂眉眼,久久未回,她忍不住再唤了一声:“殿下?”
“夫人。”肩膀忽然一沉,青年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上。她大惊,急忙伸臂扶住摇摇欲坠的人,“殿下!”
萧玄景脸色青白交错,勉力想要抬起手,谁知头一歪,竟是直接昏死过去。突如其来的惊变引得全场震骇,视线齐齐云集,嘉元帝霍然起身,厉声道:“玄儿!这是怎么回事?太医,马上宣太医!”
满室寂寂,昏迷的青年枕在少女腿上,气息微弱。太医长收了把脉的手,转头望向忧心如焚的帝皇,欲言又止。嘉元帝面色一沉:“袁廷,说,玄儿究竟怎么了?!”
太医长袁廷踌躇片刻,眼见帝皇面覆严霜,不容欺骗,他咽咽口水,颤颤巍巍道:“回陛下,宁王殿下他……他极有可能是中了毒!”
“中毒?!前面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中毒?!”嘉元帝怒吼道。
袁廷抹了把额上的汗,转向轻纱覆面的少女:“请问夫人,殿下今晚吃了哪些东西?”
贺兰雪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案前,努力抑制住声音的颤抖:“我与殿下今晚一同进食,吃过的东西都在台上了。”
袁廷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枚银针,依次探入桌上残余的吃食中,包括壶中残酒。银针雪亮如昔,显然酒食中并未下毒。
这方案台只有他们两人就座,若萧玄景是因宫宴饮食中毒,她为何安然无恙?袁廷也同样考虑到这点,道:“夫人,可否让臣替您把脉?”
她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袁廷把脉过后,凝眉道:“夫人脉象平稳,并无中毒迹象。烦请夫人回忆,殿下今夜还吃过什么东西,是夫人没吃过的?”
“太医,殿下今晚入口过的东西,我也同样入口,并没有我未曾吃喝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