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陷入这样的被动,岳灵脑子飞速运转。
剑刃收回剑鞘,轻呼出一口气,她半真半假回应:“自然是真。”
“不过井底有些投井自裁的人,刘冶监可要注意,日子久了怕是要引来蚊虫。”
“在下治家不严,让岳仙师见笑了。”刘冶监摩挲指腹,眼里看不出半分情绪。
刘冶监打量井下三人,岳仙师声名远扬,若是轻易陨在刘宅,怕不是一件简单说得过去事。
只是,火光在眼底闪烁,刘冶监想到什么,眸中暗色一闪而过。
岳灵脊背绷得如同拉开的弓弦,连接处只剩一点细丝状的东西你粘连着,稍微一动,就会迅速崩开,劈里啪啦散落一地。
“刘冶监受累,还得拉我们上去,临来时同伴还在外面等着,怕是着急了。”
岳灵捏紧洇湿的一片袖口,云清和丫鬟还在外面,希望他们机灵些,别那么快被抓到。
生死系于一线,不得不硬着头皮做出稳妥的模样。
刘冶监轻抬手,小厮小跑过来在他脸边耳语几句。
“哦?当真如此?”
小厮拍拍手掌,护卫压着两个人上前,刘冶监抬起其中一人的下巴,一张分外昳丽的脸撞进眼眶。
手指收紧,男人眼里的阴毒如同最毒的蛇,张嘴吐着信子,泛着光的毒牙对准他的脖颈跃跃欲试。
云清眨眼,脸上的神色已尽数被懦弱取代,仿若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刘冶监心猛地一跳,丝毫不理会云清故作出来的唯唯诺诺的书生模样,眼前这几个人,留不得。
熟悉的闷哼声自井口传来,岳灵眨眼,冷汗沿着睫毛滚落。
攥在手里的手腕腕骨斜楞楞凸出来,无意识地抓紧,指节挨着的皮肤印出一圈红痕。
悬在心里的石头轰然坠地,除了拼死一搏,没得选。
卫霄手已经握上剑柄,银亮的剑光在眼前一晃。
嘈杂的哄闹声混和着不同的脚步声传来,岳灵绷紧的神经颤了颤,会是谁?
来人声音沧桑,却透着一股精:“刘冶监府上好大动静。”
刘冶监转头,对上一张皮笑肉不笑的假面:“我刘府与宣来楼向来无任何利益往来,大掌柜无故造访,所为何事?”
“擅闯官员府宅,宣家好大的胆子。”
手指碰上腰间冰凉的玉扇,心猛地一松,是宣承业。
大掌柜声音恭敬谦卑:“诶,刘冶监此言差矣啊,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我宣家的少夫人。”
”你们宣家的少夫人,从我府里找,太过牵强了吧。“
“我宣家少夫人,正是岳仙师,岳灵,刘冶监可有印象。”
岳灵喊出声:“我在这里,还劳烦您特地跑一趟,不小心掉到井里去了,刘冶监正想办法帮我。”
大掌柜满脸褶子探向井口,语气带着熟稔的责骂:“哎呦,我的少奶奶,怎么这么贪玩,这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宣少爷还不得把我们的皮剥了。”
他眼睛眨了眨,岳灵吞咽下一口口水,指尖摸上冰凉的玉扇,宣承业竟早就算到了吗?从入彭泽以来,不,甚至更久,让人跟着她。
牙关紧咬,一侧脸颊鼓动,刘冶监对上岳灵的眼睛,无论如何,此人断不可留,居然能和皇商宣家扯上关系。
宣家商铺遍布全靖国,贸然开罪,不说伤筋动骨,也要扒一层皮,况且,彭泽河堤是宣家出资修建,前几年还得了御笔亲书,御商人家。
手指颤动,一小队护卫收到指令,提着箭悄无声息离开。
刘冶监勾起嘴角:“邀请岳仙师来府中做客,竟不知仙师是宣家少夫人,只是,少夫人身边总跟着几个男子,我瞧着也不像宣。”
“我多嘴了。”刘冶监毫无歉意,视线牢牢锁在老掌柜脸上,试图寻找一丝破绽,只待他一声令下,箭雨立即能将几人射成筛子。
老掌柜叹息:“少奶奶年幼贪玩,宣少爷不放心,特地派了几个人跟着,这不,怕少奶奶知道了生气,让我们几个在暗处跟着。”
手掌扶助井口,老掌柜说:“少奶奶,别玩了,让老奴拉你上来,公主的婚宴,指明了要您去勘测风水呢。”
挂在老掌柜腰间的金镶玉环叮一声撞上石壁,他哎呦哎呦两声,连忙扯下玉环捧在手心检查。
“公主御赐的东西,可不能弄坏了,您说是吧,刘冶监?”
长公主,皇帝胞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女子之躯涉足朝政第一人,若不是皇帝压着,怕是弹劾的折子要如同雪花一般,批得她体无完肤。
脸僵硬抽动几下,刘冶监从牙缝挤出一个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