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心里咯噔一下,不可置信的对上卫霄视线,反唇相讥:“卫大侠此言差矣。”从木箱侧袋抽出一张粗纸,上面是她昨夜根据记忆绘制的吴家宅院简图,某处用炭笔重重圈出。
“西山墙潮腐变形,承重椽子应力已改,我让他们砍的,是遮住光线的树,我让他们挪床,是因为那面墙潮气已渗入砖髓,睡在旁边不出三月,必患恶痹!这八百文,我买的是他吴家大儿子的平安!”
手指擦过剑柄,卫霄没有再争辩,看着岳灵的眼睛,仍旧一字一句坚持道:“把钱还回去。”
“做梦。”岳灵只觉得浑身血气直直冲向脑袋,嘴唇气到颤抖:“卫大侠说得好轻巧,我凭着力气本事赚的钱,凭什么还回去?”
卫霄抬眼,淡淡吐出几个字:“凭你打不过我。”
果然人在极致愤怒时候会笑,岳灵此刻理解了话本子里反派见到主角前为什么总要大笑,握紧手里的钱袋,岳灵也想仰天长笑。
她缓缓开口:“做梦。”
睫毛轻颤,卫霄似是无奈道:“既然姑娘如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我。”
白色剑光在日光下闪着危险的光,岳灵只觉得胃里翻涌的气息挤得牙齿酸疼,咬紧牙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事情还未结束。”
拇指抵住剑柄,卫霄看向岳灵。
“明日,待明日你就知晓,我这八百文收的十分值当。”打断卫霄的动作,岳灵咽下一口口水,恍惚间有种错觉,卫霄真的会硬抢了她的钱归还给吴大娘。
手指几乎扣破钱袋,岳灵脸上挂着笑:“卫大侠明日就知道,我不只是看些‘小毛病’。“
岳灵恨不得咬烂了眼前人的头骨,内心止不住的叹息,这桩事,不想管,也得管到底了。
瞥一眼身后的卫霄,心中暗骂,假仁义的伪君子。
不得不接管了这桩麻烦事的岳灵顿觉肩上仿佛背了几十斤沉重的担子,有气无力的扛着木箱转身。
卫霄抱着剑疑惑:“岳姑娘去哪?”
狠狠翻了个不雅观的白眼,岳灵沉声道:“回家,找东西吃,明天再来。”
晨起雾还未散尽,空濛濛的笼在麦田。
急促的敲门声打碎了晨起的安宁,岳灵推门,吴岳焦急的脸出现在门口,肩膀处被晨雾打湿,湿漉漉的一片。
吴岳眼神一亮,声音焦急:“岳仙师,我大哥不好了,你快去看看吧。”
“不急,你大哥无碍。”在外头一会,眼睫尾部已凝上一滴水珠,岳灵眨眼,凉意窜进骨头缝:“你大哥命中有此一劫,需得度过了才能保后半生顺遂无虞。”
“吴大娘可安好?”
吴岳呆愣一瞬,却还是老实回答:“大哥从夜半子时开始不好,娘急了一宿,快天亮方才让我来寻岳仙师。”
“岳仙师,快跟我走一趟,看看我家大哥如何。”吴岳耐不住心中的焦急,出言催促。
岳灵点头,走至门口的树上在树干上敲了三下。
树枝晃动,落下来一个人影,正是昨日带面罩的男人——男人手里握着剑,眼神清明,丝毫没有久睡的疲态。
吴岳暗中猜测,难不成这人一整夜都呆在树上?没有休息?
很快来到寿香村,旭日初升,村子仿佛活过来一般,鸡鸣犬吠阵阵。
村口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推着鹿车,梆子声混合叫卖声清亮:“卖肉喽、卖肉喽,新鲜猪肉。”
吴岳看清来人时有些兴奋,快步上前和人打招呼。
几声王叔穿过晨雾落尽岳灵的耳朵,她眯起眼睛打量推车的男人,宽大的耳垂和手掌显出几分寺庙中佛像一般的慈祥。
男人视线落在岳灵身上,岳灵当即感受到一股微妙的针扎般的疼。
鹿车身后湿润的泥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车痕,岳灵划过车轮,那上面粘着一点颜色迥异的深红色泥土——那是吴大娘家附近才有的土质。
视线沿着小路向后看,那是吴大娘家的方向。
梆子声渐行渐远,岳灵回头和男人对上视线,仿佛没有看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阴冷。
熟悉的青石砖瓦门前,吴岳敲门声后,吴大娘拉开院门,视线在岳灵一个人身上转了转,有轻微的凝滞。
“岳仙师今日一个人吗?那位公子?”
吴岳快人快语先回答:“啊,那是岳仙师的弟子,他有事出去了,大哥怎么样?“
不自在的拨起垂到耳边的发丝,吴大娘眼下一片青黑,抿了抿嘴:“光儿好一些了,还是老样子。”
岳灵对上吴大娘闪躲的视线,轻笑道:“我此次前来,正是为此,吴娘子尽可安心。”
院门外的树枝晃动,露出一丝青色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