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鼓囊囊的素色钱袋在抛向半空，里面的铜板碰撞哗啦啦响，岳灵伸手稳稳接住，喜滋滋地在耳朵边晃动，听那美妙的声响，金钱的芬芳让人沉醉。

比戏院里头牌的拿手戏还要动听。

接住抛起的钱袋，浅色绳结在眼前晃动，岳灵知道吴大娘有事瞒着她，她不愿意多生事端，只希望安安稳稳拿到剩下的四百文。

至于其他的事情，不在她的考虑范围，渡世是神仙要做的，岳灵一介俗人，抓好手里的钱财是最重要的。

卫霄跟在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从报恩的简短交流之后便没再开口，岳灵向后斜着一只眼睛打量男人。

那身染了血的名贵衣料被他随手一扔，一身粗布麻衣也没有丝毫违和，像是毫不在意穿的是什么。

除了放在箱子里的玉佩，卫霄可谓是两袖清风，不染纤尘，视线在两颗宝石上转了转，岳灵在心里盘算那五十两。

卫霄那句没钱果真不是装的，那她的五十两卫霄该怎么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卫霄握剑的手修长有力，脑子里忽然闪过某个人，岳灵豁然开朗。

卫霄＝五十两＝麻烦。

但如果卫霄不在，那伙人也就没有伤害她和阿爷的理由，再用卫霄换五十两，既甩掉了麻烦，又能赚钱。

岳灵扬起嘴角，对那人来说，卫霄这样好的功夫，就算放在身边当个护卫，也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感谢阿爷给了她这副聪明的头脑，岳灵咂咂嘴，啪地接住钱袋，带着和蔼地笑转过身。

噌，剑刃擦过剑鞘的嗡鸣声过后，白光一闪，岳灵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锋利的剑刃抵在脖颈。

眨了眨眼，岳灵怀疑自己还没醒，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的事，卫霄横剑对准她的脖子，只差一寸距离，便能划破她的脖颈。

攥紧手里的钱袋，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牙齿磨动的喀拉声过后，岳灵真诚发问：“我和你有仇吗？”

卫霄仍旧是那副看不出喜怒的模样，状似认真地低头思索了一会，开口道：“没有。”

强行压住翻涌的怒火，岳灵对五十两温声开口：“哦，是吗？那我有做错什么吗？”

“有。”

“是啊，既然没有，快把剑挪开吧，怪吓人的。”岳灵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捏住剑身的两指青筋凸起，从脖子边移开，岳灵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你说什么？我哪里做错了？”

卫霄抬手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日头照在剑身上亮闪闪的，剑柄处的两颗宝石闪着诱人的光。

岳灵视线钉死在那两颗漂亮的石头上，浑然没有觉察手里的荷包已经随着卫霄的动作离开。

叮铃铃，铜板碰撞，系荷包的绳结顺着剑脊一路滑落到剑格上，绳子打个转停住。

张了张空空的手，岳灵目瞪口呆，一时之间无法无法处理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转动僵硬的眼珠子，对上挂在剑格上的荷包，岳灵眼睛一眨，抬手要抢，抢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面对眼前新鲜出炉的杀父仇人，岳灵的动作灵活到可怕，劈手一抢没能拿到，立即两指成爪扣向卫霄的眼睛。

纳命来，小贼。

双手被缚住时，岳灵心中一片凄凉，好人没好报，果真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早知如此，当初卫霄被箭穿成个筛子，她也绝对不眨一下眼。

也不能轻易听信冯春花给的话本子里写的那些，淳朴的姑娘救下落难男子，被感情痛苦折磨后只能拿着数不尽的金银回乡的故事，她也一样的没安好心。

眼前一截手腕腕骨微微突起，上面一点小痣更显得可恨，张口咬上去，岳灵使出了浑身的力气在牙齿上，脸颊发酸也不松口。

趁着卫霄一时不觉察，岳灵松口抢了卫霄的剑，慌忙取下挂在上头的荷包，形式瞬间变换。

举着剑对准卫霄鼻尖，岳灵一只手掂了掂钱袋的重量，松一口气，一枚铜钱都没少，转向对着男人。

“你在恩将仇报吗？卫霄。”

话音落下，岳灵剑尖朝前，几乎刺中卫霄的眼球。

卫霄淡然得几乎面对的不是锋利的剑，而是一阵春风，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岳灵汗毛竖起，手腕猛地一麻，握剑的手脱力，最后一道屏障彻底离开。

下坠的剑柄被一只手接住，手腕上鲜红的牙印正往外渗血，岳灵缓过了手腕上一阵的麻，审时度势后开口：“卫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噌，剑合回剑鞘的摩擦声中，卫霄开口：“是。”

“正是因为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卫霄更不愿姑娘误入歧途。”

岳灵动了动嘴唇，把话压回喉咙。

卫霄垂眸看手腕上渗血的牙印，又扫了一眼岳灵攥的紧紧的钱袋，眉头微蹙，声音像是淬了层万年不化的冰：“八百文，治疗‘砍树挪床’的毛病，你收的太多了。”

卫霄仿佛看到那个干瘪瘦小的老头轻抚在自己的头上，手掌温热有力，声音沉沉：“凡见奸猾欺民之事，必当阻止。”这八百文，够普通人家多少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