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视时间结束。
顾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从病房里出来时,他的脸色比躺在病床上的周屿还要苍白,反复擦拭的眼角一片通红。
走廊里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连呼吸声都放得清浅。
强压下上前安抚的想法,林叙然攥紧了裤侧边的布料,呼吸急促,手背上隆起沟壑般的青筋,他能感受到牛仔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他的指腹,有些涩。
哥哥,为什么要哭呢?
为什么要为他哭呢?
张迟叹了口气,目光从冷冰的玻璃窗后转到顾言身上,恰好与一双通红的眸子对视。
他有些于心不忍,但是……他们还有个麻烦没有解决,而这里唯一能说得上话的还是眼前这个被女人抱住的脆弱小孩。
他眯起眼,张口做口型——“chu”。
顾言僵了一瞬,随即有些急切地挣脱了李女士的拥抱。
“干妈,我能……见一见沐星吗?”
李女士抬头,将顾言的紧张尽收眼底。
她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友人之子。
“见他做什么?”
“我……我们以前一起做练习生,都是好朋友。他和屿哥这么大的喜事,我们总得……当面恭喜他吧。”
顾言磕磕绊绊地说着,有些结巴。
“好孩子。”纤长秀美的指甲轻轻柔柔地滑过顾言的脸颊,顾言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无尽的紧张和局促。
顾言冷汗都冒出来了。
他又不能直说,李女士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从监控里看到是你们家的保镖把人绑走了吧。
“阿姨,我们联系不上楚沐星了?您最近有见过他吗?”张迟插嘴。
李女士噗嗤一笑,两手一摊,无奈摇头。
“不知道,你们不会怀疑是我怎么着他了吧,不过像他那样的人,婚前在哪个地方疯玩也说不定吧。我不在乎,明天婚礼他准时出现就可以了。”李女士语气淡淡的,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车钥匙。
“言言,好晚了,干妈得回去休息了,你们年轻人也别熬夜,早点休息。”亲昵地拍了下顾言的头顶,冲几个年轻人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正如李女士了解顾言一般,顾言也无比清楚这位干妈的风格。雷厉风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肆意得很。
如果说来之前他只有百分之五十的把握,那他现在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楚沐星的失踪绝对和周家有关系,九成九是他干妈做的。
而且听李女士的话头,她似乎对楚沐星有很大的误解,很不喜欢这位未来的“准儿婿”,但又不得不接受。
“你觉得他还会在哪?”
“我们回去吧。”
……
张迟和林叙然的声音同时响起。
两人都有些意外,张迟抬眼扫了林叙然一眼,扭头等待顾言的回答。
“我也……不知道。”顾言垂眸避开张迟的视线,咬紧嘴唇。
折腾了一整晚却没找到想找的人,张迟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不受控制地上前一步,抓住顾言的肩膀大力摇晃。
“你跟他不是朋友吗?你怎么会不知道?你认识监控里那几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周家?”
一连串急促的发问砸得顾言发懵,身体无助地随着摇晃。
“你干什么?”林叙然上前,用力甩开张迟的两只手,一把将顾言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眼前的Alpha,同为Alpha的他敏锐地察觉到张迟的信息素正在泄露,犹如同个领地中狭路相逢的两只猎豹,瞬间激起他所有的警惕。
“你没听到他说不知道吗?”冲着快要发疯的张迟龇了龇牙,林叙然挑眉,厉声喊道。
气氛越来越僵,紧张的气息在空中弥漫。
最终还是张迟先败下阵来,他狼狈地抹了下脸,脸色苍白。Alpha之间也有信息素的压制,明明刚成年一年,但林叙然的信息素竟然能压制住他,他明白这是高阶Alpha信息素带来的威压。
他深吸一口气,踉跄着站直身体。
“对不起。我失态了。”
张迟失魂落魄地离开,只留下顾言和林叙然站在原地。
“走吧,哥哥。”伸手搀住顾言的胳膊,轻轻的。
整个晚上,作为背景板的林叙然话寥寥,但情绪却像坐过山车,忽上忽下。吓退张迟后只剩高兴,却不敢当着顾言的面显露出来,只作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