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相爷蔺崎山......或者说,蔺家这一辈,都是景字辈。
蔺家是世家大族,本家不在京都,而在东北一处山坳,后来家族枝繁叶茂,家中晚辈便散布周朝四方,甚至有在域外的,但如今生死未卜,与家中其他成员交往也甚少,据说曾有书信往来,互道平安。
此事不谈,只说当年独身前往京都,又考取功名、在京都扎根的蔺崎山老相爷家的事。
相爷膝下有五子,二女三男,老大名叫蔺景衡,“衡”字取“玉衡”之意,是天上北斗第五、六、七颗星,自然取得志向高远之意,其实老相爷对自家这儿子也是患得患失,毕竟是第一子,心还是偏一点点的,难免要溺爱一些。
老二名叫蔺景仪,仪,度也,是法度的意思,老爷子当年得子之时,便希望这孩子能知礼守度,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平平安安度过一生......他也不指望一个小小的丫头给他建什么功立什么业了。
老三......老三是最让老相爷头疼的一个了,名叫蔺景桉,桉取“桉树”,是其母亲自朝外听到的,一种极富生命力的树种,当年老相爷的姨娘生下这孩子的时候难产,往鬼门关回来的时候,差点就掉沟里回不来了。
若非遇到一西域来的贵人相助,最后大约也是一尸两命,不过“大约”是“大约”,老三的生母、相府的第五个姨娘在生下孩子后第十一年,还是香消玉损了,是痨症,最后几年,人瘦得跟个皮包骨也差不离了,最后却是含笑离开的。
当时五姨娘死的时候,蔺景桉并不在生母身边,她被大夫人勒令,不完成十页的书法不准回自己的院子,相府中的下人们那时候都很怕这个大夫人,无人敢传达消息的,甚至连人死了,也没一个人发现。
不过,五姨娘虽是痨症的身子,但当时其实也刚刚看过郎中,身子还算康健,甚至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前日里还同四姨娘一并看过刚刚开放的桃花。
谁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病发去世。
因为当初五姨娘进入府中之后,曾打碎了大夫人从别的夫人那里求来的白玉盏,那玉盏当时是京都挺时髦的玩意儿,商店里当时是一盏难求,甚至为此,当时还有人在商铺门口大打出手,最后皇宫里的公公出面,将所有的玉盏低价收购了,又召了当时那里做玉盏的师傅进宫,据说后来那师傅因为得罪了宫里的贵人,被打入大牢,此事才慢慢平息。
当时五姨娘摔了大夫人的玉盏,当时虽然大夫人面上无虞,之后也并未再追究五姨娘的错误,但底下的下人们却是谣言传的疯狂,说大夫人和五姨娘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当时的蔺景桉年龄还小,正是猴皮儿的时候,除下一直管着她的嬷嬷,和院子里的其他人也玩得欢,因得府中谣言,也对大夫人多了几分芥蒂之心,对着她的态度也微妙起来。
自那之后,蔺景桉与大夫人之间的关系就渐渐地远了,不过这两个人,一个是一家之主,一个又是晚辈,若非老相爷发话,怕是很难扯到一起去,所以,府中发觉两人关系淡的,除下自小爱欺负蔺景桉的相府四少爷蔺景熙,也没有谁了。
蔺景熙,就是相府的老四,是三姨娘诞下的孩子......说来也是天意,在这相府之中,现有的五个孩子中,也只有大少爷是大夫人所出,剩下几个孩子,都是后来娶进门的姨娘生的。
再说回蔺景熙,他是相府的第四个孩子,也只不过比蔺景桉小一岁而已,是个挺皮实的男孩,小时候。
后来慢慢长大,上了书院,就慢慢温和起来,再后来,渐渐也闯出了“温润公子”的名声。
蔺景桉是没听说过这名声,不过当初在书院的时候,她这个四弟的功课就比她的要好得多,她当时只顾得背书挨骂、挨戒尺敲,旁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时送走她姨娘的遗体之后——因为她的生母,相府的五姨娘,到底也只是一个妾,身份低下,当时愿意帮助她们的人不多,那时候,蔺景桉完全沉浸在悲痛之中,完全没在意这件事,渐渐的,就不了了之。
蔺景桉的意识回笼,此时这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从小带着她的嬷嬷刚刚说了警告的话,转头就要把她的话禀告老爷,老爷毕竟是老相爷,这么多年,在朝中确有势力,但朝中之事瞬息万变,谁知道明天会是如何的?
朝中之事宫中之事蔺景桉知之甚少,也不敢轻举妄动的,但若是头顶的皇帝老儿不放心她爹爹,大约也只有这一种平和的方法了。
蔺景桉这样想着,下了床榻走到窗下,喊了候在屋外的丫鬟——就是之前去伙房喊伙计的那一位,这丫头名叫鸢儿,性子要活络机灵一些,就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小姐毛病,当初被选来蔺景桉的院子还是因为大夫人要将人扭送给村头卖猪的。
小丫头那时候不想嫁给村头卖猪的农户,当时蔺景桉也在,她便求这位三小姐收了她。
蔺景桉知道她的心思,她并非一个没什么心机的草包废物,看人有时候还是很准的,当时鸢儿来到她院子里的第一天,她便把话说开了,说“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若是想长久地待在她身边,就要听我的话。”
鸢儿当初要被赶出相府,是因为大夫人撞见老相爷要强上她,鸢儿当初进来的时候,是签的卖身契,生死全在主家的人手里攥着,跟在大夫人身边,整日提心吊胆的,当时听到蔺景桉的话,自然连声应下,没有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