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是实话,旧伤复发,你真的有点疼。
当晚你便发烧了。
迷迷糊糊间,冰凉的指尖贴住了你的额头,冰雪一般清凉,你不自觉蹭了蹭,呢喃着“水”,来人叹息了一声,温热的水便送到了你的嘴边。你被扶起来慢慢喝水,刚喝一口就拒绝道:“不烫。”
西木子抿了一口,忍着烫咽下去后,他看向哪吒:“去蓝溪镇。又复发了。”
夜风掠过脸颊,带来些许凉意,缓解了些许烦热。你烧的意识不清,身旁的热源贴在身上实在是过于炎热了,刚想躲开,便被更紧的抱住,哪吒无奈道:“别躲了。忍忍,到了地方就好点了。”
他似乎又在叹气,俯身埋进你的颈窝:“早知如此、算了,不管如何,你会没事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有事的。”
发烧烧的不清醒之际,埋藏在心底的疑惑又出现了。
你为什么能活下来?
打北域时,你根本没有活下来的心思,和那迦同归于尽是你原本所计划的结局,可是现在,你还在呼吸,尽管疼痛,但你还活着。
你究竟凭什么能够活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越思考头越痛,脑袋彻底成了一团浆糊,痛苦的咽住呻吟——已经够让他们担心了,不要再徒增烦恼了。你的灵魂好似被困在残破的躯壳中无法离开,被迫承受着一阵又一阵的痛觉,直到不知何时,痛觉在一瞬间消失。
你有些茫然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月蓝的眼眸。
老君猝不及防间与你对视,他迅速收回视线,沉默了一下,他低头问道:“你醒了?”
你看着他有些手忙脚乱的将一旁的药拿起又放下,将窗帘卷起,然后端上清粥,就是不肯回头看你,心里溢起淡淡的叹息,你应了这句废话:“我醒了。”
“……醒了就好。”他拉起珠帘的动作停滞了一下,还是不敢回头看你。
目送他匆忙离去,你闭上眼笑了笑:时间长着呢,过去种种,总会翻篇的。
你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的。
毕竟,这已经是一个新世界了。
自你又一次发烧以后,你干脆就在蓝溪镇里待了下来。老君还是不怎么知道和你相处,但他的徒弟倒是很知道如何和你相处。虽然据西木子说她还没正式拜师,不过想来也快了。
每天清晨,李清凝就拉开窗帘,将晨起时新摘的还带着露珠的花束放进花瓶里,再凑在你的枕边笑着说:“姐姐,要起床了哦。”
多少年没碰到这样活泼的小孩,你很喜欢这孩子,聪慧、懂事、活泼,就像你的徒弟一样可爱。
不知何时,也或许是报仇雪恨以后,再提起小曦时你的心里不再有阵阵隐痛,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尽管偶尔望着清凝,你会幻视自己的小徒弟,但也只是偶尔,很快你就区分出她和小曦的区别。
哀伤的尽头,原来是平和吗?
你望着窗外的晴云蓝天默默想。
日子一点一点的过去,你按着一天喝三碗药计数,苦涩没有尽头,等你看着日历,才发觉已经是年关了。
往常在外奔波,倒是没有觉得三个月过得这么快。
在几位治愈系的治疗下,你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走几步要休息一下。
习武之人,一日不练便会手生。你已经多久没有舞剑了,看着手上的剑穗,你有些出神。
你将这柄剑交给了哪吒,拜托他交给老君,什么话都不用说,看到剑穗后他就会明白的。
其实哪吒不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你应该将这事拜托给西木子来做的,但自从上次他表现的出界后,除去他主动找你以后,你们再没有交流。
变、还是不变?
你在思考这个问题。
更进一步,是达成更好的结局,还是落入糟糕的结尾呢?
亦或是维持如今的局面,你我装作不知彼此的心意,不要逾矩呢?
“有什么关系。”
在你坦诚的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西木子如是说。
“难道我们在一起就不能做朋友了吗?”
你实话实说:“我分不清爱情和友情的区别。如果真的选择你,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
他骤然拉近了距离,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纸质的扇面抵在彼此的唇间,你没有拒绝这个小小的尝试。温热的吐息逐渐逼近,眼睫交错间,他俯身落下一吻。
“现在呢?还感觉是友情吗?”他低声说道。
依旧是没有温度的纸面,依旧是适宜的温度,窗外的晴天依然碧绿,春草窦绿,青绿的鸟雀在喳喳作响,西木子的眼睛灿金如亘古不变的琥珀。一切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你清楚的意识到有些事情改变了,在春天滋生的雨意中,在一盏盏将灭未灭的灯火里,在一次次回望窗前的身影前,如一滴水珠落入湖面泛出一圈一圈涟漪,牵荡出交错的弧度。
你仔细回味了这个称不上吻的尝试,抬头看向他道:“我觉得我还需要思考一下。”
西木子笑道:“好吧,好吧,我等你思考好。”
我等着你……选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