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的,那种时候,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师兄究竟在担负着什么。只是她不想承担罢了。
这救世的理想太重,师门十四代代代难逃殒命的下场,她的师父因此死去,师兄亦是如此,而后她那师侄的小徒弟也因此死去,至于师侄,照她不久前托孤的样子,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她只是一届俗人,担不起这样宏大的责任,于是她选择了逃避。
在师兄收养那个女婴的夜晚,她几乎要被雷电击中般头晕目眩起来——这样一代代轮回下去,这样的血海深仇,什么时候是个头?
太可怕了。自百年前传递的责任留传至今,亘古的宿命如不可视的巨眼,祂只是瞥见了她一眼,她便无比恐惧这即将来临的命运。
在被仇家妖精夹击围攻时,师兄一手抱着女婴一手持剑,血迹自他脸颊蜿蜒流下,他问她去不去关外。
她摇了摇头。
师兄笑了笑,说:“好。既然如此,从此我们一刀两断,你再不是我师妹。”
自此雪原一别,到如今也已有了数百载。
道士将这只团雀带回了屋子,小秋看着被雨淋得湿漉漉的道士,叹气一声,还是任劳任怨的煮了姜茶,再用麻布将团雀一点一点擦干净。
谁知道士刚刚看到姜茶被煮就又准备出门,被小秋叫住了:“等喝完这杯你就是跑到关外我都不管你!先把这杯喝了。”
道士只得不情不愿一饮而尽,然后放下杯子认真道:“我真要去关外一趟。”
“顺便参观参观我师兄建的木屋。”
她来到了关外,根据师侄提供的方位找到了地点。等她到时,已是大雪纷飞,哪里还见一间木屋?
怕是早就被雪压塌了吧。
她扯了扯嘴角。
师兄从来没有怨过她、恨过她,她当然知道。
渡人者难以自渡。
几百年来,有人说她逍遥洒脱,自在东游。可人活在这世上,哪能够真正做到自由自在呢?
当初成仙的那一刻,她有点想笑,于是她真的笑出声来,放声大笑,惊起一林鸟雀。
师兄的天赋与她相差无几,却早早与妖精同归于尽,落得众人的谈资,以一个无名道士的身份被戏谑、调侃。她呢?一个软弱无能,只知逃避的人,却最后得以成仙。
令人如此不公。
如此难平。
直至他与妖王同归于尽。
直至她于六十岁成仙。
于是上一代天之骄子的故事彻底谢幕,只余怀旧的说书先生口中的唏嘘感叹。
这份感情在时光磨砺间变得陈旧粗糙,被风吹雨打,浸成了淡淡的薄壳,掀开一看,伤口早已结痂。
说不在意,那怎么可能?但如果说有多在意这段往事的话,倒也称不上。
不过是一个仙人未成仙以前的故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