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时师父曾让我在冰天雪地里练剑,四周寂静无声,白茫茫一片。雪铺在地上,一摔倒就像陷进棉被里一样,整个人都会被雪覆盖住近乎窒息。
人在这种环境下,很容易患上雪盲症。
于是师父让我闭着眼睛继续练剑、练、再练,直至我闭上眼也能够无比轻松的挥出每一剑,能够游刃有余的接下师父的杀招。
某一刻,我好像看见了天地。看见了不远处的青松是如何被雪压下针叶的,看到了雪山被剑气震荡发出微微的颤抖,看见了师父挥剑的破空声。
我看见了昆虫、云鸟、雪狐、青松。
雪落下的声音被映照在视觉中。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76.
我闭上眼睛,不用观察,不用思考,手中的剑延伸向天空,向更远更深处漫溯,代替我所有的感官替我拦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时间过去了多久,我早已没了感知力。但我杀了多少个妖精,我还是能够确定的。拦住我的妖精越来越少,我终于锁定了那个目标——那迦。
攻势越发猛烈狠辣,我心知那迦开始急了。他胆怯了,他害怕真的死在这里了。
至于我,我何曾惧过死亡?
这场既是武斗,也是心境之争的生死决战,他从一开始就输的彻底。
正当我准备以伤换伤,以换取逼近那迦的机会之时,我竟没有受到攻击。有些意外,我随即抓住这个机会刺向那迦。
直到一股千百年以前的灵力缠绕住我的手心,我才意识到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流星瓶应声破碎。
-77.
记忆早已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的友人回头抛给我流星瓶。我接住瓶子,无奈道:“你就不怕我没接住摔碎了吗?”
他朗声笑道:“这可是我用其他星球找来的材料专门制作的,要是打碎了可就对不起这么久的劳动成果了!”
“除了可以观览那些风景以外,它还有别的用处呢。”他眨了眨眼,用食指抵住嘴唇,“不过嘛,这个就等你自己去探寻了。总之,别忘了随身携带就好。”
我对于这段情谊所有的不解、疑惑、迟疑,都在流星瓶碎裂的一刻消弭了。
——我们是朋友吗?
清脆的破碎声代替了他的回答。
——当然!
-78.
我将剑深深捅进他的心脏里,灵力不停灌注进他的体内。
在友人的帮助下,我以我这身武学、以我的性命、用我此刻以及往后的未来作为代价来换取那迦的死亡。
从腹部穿出的血掌不曾动摇我半分,我只是更深、更深的扎进去,直到我们肌肤相贴,他的眼神逐渐模糊。
腹部又遭到重创,我早已没有力气,只得任由不知何时爬起来的妖精将我扒开,小心翼翼的扶起那迦。
果然还是要那样做啊。
那迦看着那人无神的眼晴微微颤动了一下,明明是即将死去的人,她此刻却没有任何不甘,甚至、笑了?
顾不上没有反应过来的手下,他脸色一变,疾速远离那个疯女人。
死前,他的脑海里仍在不断回放那个女人的笑,无比的淡然、洒脱。即便发丝被黄沙沾染,即便她的脸颊早已血迹斑驳,变得凌乱不堪,但她仍在笑,那是大仇得报的笑容,好像最对他说:
你跑不掉的。那迦。
你跑不掉的。
不只有我,所有被你杀死的人类,所有因你而死的妖精都会将你往地狱里拖拽。
一声巨响。
在被灼目的白光吞噬的前一刻,那迦还在向远处逃离,他绝望的看着自己的身躯被一点一点的吞噬,看着向前伸出的手指被一点点消解,直至一切化作空白。
一代北域之主,就此死在他所看不起的人类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