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
当我再次有了意识时,发现自己竟恢复了五感,离烈阳越来越近。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疑惑的看向自己的指尖,苍白透明的身躯昭告着我是一个已死之人的事实。
我扫过目之所及的所有区域,无限在远处似乎被魇住了,没有动弹,哪吒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就在我瞥向他的前一秒,他猛然抬头看向了我。
……能看见我?
我略去心中的诧异,俯视着如大海一般广阔的沙漠,万事万物在我眼前消解、重构、生长、毁灭。
它在几万年前是一片汪洋海洋,而后海洋沉降,这里化作绿洲,再后来成为沙漠,再后来,成为那迦的领地。
它的生命线,在这里。
我飘往大地,任由向我赶来的哪吒穿过我的身体,他的掌心只触碰到虚无。
俯身轻轻拨断这根已灰白的线,细微的鸣声响起,我能察觉到我的灵魂顿时脆弱了几分,以我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为圆心,四周突然从寂静到喧嚣,生命萌发的声音并不吵闹,而是活泼。在场的几人看着无数绿芽升起,草木鲜花在这一刻从地底翻腾而起,像青绿的苍龙不断蔓延向这片沙漠。
生命的湖泊就此诞生。
我几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笑意,气喘般的笑声逐渐增大,头一次,我笑得浑身颤抖,心头的疑惑如云雾被拨开,万事万物的道法在我眼前变得无比明显。只要我轻轻拨弄那道“线”,一切事物的枯荣生死都将随之逆转。
我不偏不倚的看向哪吒,微微歪头,笑意不减半分。
原来是公平的。
原来如此。
人类弱小,相较妖精处于势弱的位置,也因此可以不断轮回,获得一次又一次的生命;而妖精只有一次性命,死了便绝无可能复活,因此即便受伤,只要不致命,就算是断臂残疾都可以修复好。
然而天道公平,却并不公正。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而我要做的,便是补全这个缺口。
我、要、以、身、合、道。
没有人比我再合适不过了。
我能够隐隐感觉出即使我不拨动那根线,也能够改变什么,只是代价要更加沉重一些。
没有关系,左右不过一死。
我没有再看哪吒,而是仰头看向这无垠的天地,这公平的自然之主:“我要所有生灵,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每吐出一个字,我的魂体都苍白几分,直到这句话说完,指尖已有几分裂痕。
世间的法则此刻为我所写,每说出一句话,真理即被书写。万事万物将这条律法纳入运转的周天之中,不敢违背。
“我要这天,不再降临灾祸。
我要这地,不再吞噬无辜生灵。”
到了最后,身体已如琉璃般遍布裂痕,我的语速也不禁加快。
“我要这人间海晏河清、我要四方百姓喜乐安宁、我要这盛世,如我所愿!”
灵魂一点点逸散。
我强撑着继续说道:“我要这人世间再无我,也足以——”
也足以——
魂体彻底碎裂。
我叹了一口气:还是没有说完啊。
余光瞄见哪吒赶来的身影,我放下心来,放任自己沉入无边的黑暗。
抱歉啦,哪吒。
好像不能跟你一起回去了。明年的春天,只能你自己去看了。
我啊,有点累了,要休息一下了。
再见。
……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80.
我以我死定今朝。
-81.
万里之外,西木子坐在窗边漫无目的的看着楼下的风景,他忽然轻咦了一声,接住了第一片雪花。
下雪了。
-82.
雪越下越大,逐渐埋进了池年为你准备好的茶水,池年静静地望着雪水一点一点的融化进不再冒着热气的茶水,任由雪落满头。
他就不该相信你的。池年想。
你果然又失约了。
-83.
深山老林间,李清凝转了个圈,有些惊奇的接住雪花:“怎么下雪了?这可是才九月份啊?”
阿姨给她披上了一件外套,放任她欢快的向前方跑去。见她偷偷尝了尝雪才叫她回来,清凝吐了吐舌头,嘻嘻笑了:“这雪好甜哦。姨姨你也尝一尝嘛~”
阿姨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清凝搂住她的胳膊呢喃道:“不知道那位神仙姐姐现在在哪里呢?”
她看着雪越来越密,却奇异的没有感觉到寒冷,像春风拂面一般柔和,落在脸颊很快就消融,连水珠都没能留下来。
-84.
行于人间所见世事千年之久,老君本再难以产生情感上的波动,但当雪落下时,他愣了愣——九月落雪?
身旁的玄离早化作原型欢快的伸出舌头接住雪花,他仔细尝了尝,惊奇道:“老君,你尝尝,这雪咋那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