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奉书以闻,望君展信之际,神色如常。
暌违道范,荏苒数年。仰慕之私,无时或释。
见此笺时,余已身赴泉台。然君毋须怅憾未及诀别,此番云逝,非余与君永隔之期。
深信必有重逢之日。惟愿君且缓来期,容我于泉下静候,再听君闲说人间新事。
剑已铸成,想君目及。此即昔年君为令徒小曦嘱余所冶之器。今私心成之,或可权作我与小曦共奉之礼。
吾平生铸剑,每刃皆赋其魂、著其名、存其格。然此剑属君,故其名待君赐,其运由君裁。或悬壁镇宅,或转赠知己,或永志念怀——剑之归宿,唯君可定。
余素信君之抉择。君之所行,必如星轨,各有其度。
小曦之陨,既定君命途之所向。复仇之事,君必克成。唯一怅者,独不得亲睹君功成之日耳。
余大限将至,大抵当寐中长逝。此乃善终,君切毋悲。此身此局,于余已属圆满。
望此剑承载小曦与余二人之祝祷。阅毕此信,万望君心潮无澜。我辈不过先渡彼岸,暂别而已。
愿君无悲无徊,行路从容。
风霜峻烈之时,忆此剑犹记故人魂魄相随。
临楫手颤,余言不尽。
望君珍重。
清安谨禀
瑞叶三十三年腊月廿日
于是,池年看着一向冷心冷情的人,看完信后流下眼泪。
你笑着将信纸折好,放回灵质空间中。
他曾以为你从来不会出现任何的情绪波动,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你并非无心无情。
你只是,你只是。
不会因为他而悲伤罢了。
-34.
池年醒来后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知道你已经走了。
他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平静。
他起身,看到桌子上已经凉了的早点,白色的包子,棕色的木桌,黄色的信。
信。
他拂开一旁的早点,打开了信纸,一如既往的简短,只有几句话:
我走了,早点在桌上,热一下能吃。讨厌我也可以,恨我也可以,只要你自己能好受一点,怎么样都行。只是一个请求,有空的话,可以去体验一下百姓人家的生活。
他几近笑出声,发出声音后他才发觉原来是尖利的嘶鸣。
人间?
他想起你们路过一个小城,除夕,夜晚,烟花。
你带着他不便在城里走动,只得带着他在城门看完烟花。
他的听力敏锐,但距离烟花升起的地方很远,声音不是很大,倒也能接受。你静静地看着星夜,烟花倒影在你的眼中,一潭死水溅不起半分浪花。他突然问你:“那是什么?”
人聚集的地方、小城、人类、烟花,他想过无数个你会说出的答案。
你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飘飞的声音如蝴蝶四散在烟火绽开的轰鸣声中,你只是说:“是人间。”
你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又轻轻重复了一遍:“是人间。”
那不是人间。
至少对池年来说不算人间。
他紧紧抓着信纸,眼泪又无法抑制的流出来。模糊的视线中,他死死盯着那简短的几句话。
几十个字,十几年,你们的缘分就此斩断。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爱上另一个人类了。
人间?
你在的地方,才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