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睁开眼时,伤口已被处理好,身上还盖着薄毯。
看来是有人找到我了。
西木子坐在一旁,旁边是一堆树枝,他时不时将树枝放进去,火光照着他的面庞,一明一暗之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察觉我醒了,他才回过头看向我说:“醒来了?”
我垂眸注视着火堆,没有应声。
好疲惫,她死去的面容逐渐模糊不清,在我的记忆里扭曲成看不清的模样。我有点想回到灵质空间里看一眼她的尸体,确认她的模样。可又不愿再看她一眼。也许是火的温度太温暖了,亦或是西木子恰到好处的沉默,一时间,我有点想哭。
师父死了,我没有哭。她死的时候,我不知道。杀死那个分身的时候,我更是满怀着恨意。
可是现在,我好想哭。
好像连带着师父的死,她的死,我见过的每一个不该死去的生灵的死亡,克制住的悲伤终于抑制不住,就要释放出来。
可我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用手背搭住额头。
树枝燃烧是有声音的,就着这股声音,我尽力用最平静的声音告诉西木子:“我要去埋葬小曦。”
西木子起身道:“好,去哪里?我陪你。”
那个夜晚大概是我这辈子离疯魔最近的时刻,他居然真的陪着我从山地到城镇,从城镇到村庄,从村庄到山崖,再从山崖到湖泊。
月亮映在湖泊里,倒影随溅起的浪花铺散成碎裂的一片,水纹流转,无声无息的笼罩住暗沉的夜。
小曦喜欢哪里呢?
我不知道,只好按照自己的意愿给她选了一块我认为最好的地方。
是不是我太严苛了?对你的要求太高了?直到你死也没能成为你的师父,更没能做到师父该做的事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师父是做错所有事的罪人。
为了多找几个被关押的流民,没能见到你最后一面,对不起。
是我太自大了,以为你在我身边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对不起。
让你这样生来应该被爱的孩子成为我的徒弟,对不起。
直到你死前也没能唤你一声“徒弟”,满足你的心愿,对不起。
是师父太失职了,没有告诉你你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没有给你留下保命的法宝,是师父的错,罪在我,对不起,对不起。
师父会杀了那迦替你报仇的,好孩子,你去轮回吧。
将她的尸体放入坟中,我的眼泪突如其来的涌上来。
西木子静默的站在我身后,没有言语。
我哭得不明所以,就连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伤心。
我为什么要把她放在我的灵质空间里?
因为放在外界时间久了她的尸体会腐烂。
所以她就在我的灵质空间里维持着死前的最后几分钟的模样。
可是我怎么能这样做?!我怎么能将她像个物体一样放到灵质空间里去?!我到底做了什么?
可是不把她放进去她很快就会腐烂、生蛆,然后化作白骨。
我的做法是没有错的,可是我跪坐在她的坟前,眼泪无休止的流下,好像这眼泪是我唯一还有感情的凭证。
我还会流泪。
我还会悲伤。
我还是个人类。
我想要呕吐,却不知那股冲动从何而来。
我只是、很遗憾,很疑惑。
倘若我当年拒绝她,是否她此刻还能够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快快乐乐的长大?倘若我当初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救下她?倘若我不那么自大,她的命运会不会变得有所不一样?
是我的自大、是我的自傲害了她。
一切的错都源于我。
我以为我已经能够接受一个生命的离开,可是我唯独无法接受她因我而死。
我所犯下的杀孽,在我的徒弟身上得到了报应。
我或许、我就不该有收徒弟这个心思。
我只适合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