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怕被高个撞见说不清,于是进门放下钥匙就走了。
那个女孩中途喊过我几次,我都没理她。
我怕我说多了,如果高个回来知道了,申请去调监控,然后在监控中发现是我,那就实在是难以说清了,简直百口莫辩。
我没打算窥探高个这个秘密,在得知他有家人在医院住院,他每天放学都要去医院外做饭后,我彻底安分了。
我感觉我这样不太好,于是见着高个依旧心虚,只不过这次心虚的是擅自做主探明了高个的生活。
不过人嘛,实在是不知悔改的生物。
后来某个周末,我又来到了医院,趁沈长风不在进入病房,和他这个所谓的家人打了个招呼。
我骗她说,我是她哥哥的朋友,不过她哥哥不让我来看她,她得为我保密这件事。
甚至为了表明我的诚意,我还精挑细选了一个果篮带过来。
我跟她说这些的时候,女孩一直看着我,没说话。
“到时候,你就跟高个……你哥说,这果篮是你亲戚来看你带的,随便哪个亲戚都行,只要不说是我。”
说着,我还心虚地看向了门口,生怕出师不利,第一次上门就被高个给撞见了。
她似乎有些疑惑,可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在病房只待了十五分钟不到,期间对方一直找我聊天,什么都有聊,还问我成绩好不好。
我本来想说不太行,可一看她望过来期待的眼神,只好撒谎说了个还可以。
我比较意外的一点是,她似乎并不怕我的突然出现,甚至没有问过我为什么要过来看她,就那么坦然接受我作为她哥哥的同学出现。
在我害怕撞见正主事情败露而先跑的时候,她居然还问我,“你下次还来吗?”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告诉她,“如果不忙的话,可以。”
她听完就哦了一声,似乎很能理解,“你们上课一定很忙吧。”
我随便应答,然后立马夺门而出,实在是觉得多待一秒风险就更大。
我本意是好的,我想探望一下他的家人,送个果篮,这样也许对方会觉得高兴。
事实上,这个小女孩确实挺高兴我来的,不过我不确定高个会不会高兴我来。
我想正常人一般都不会高兴这回事,谁知道来者是不是别有用心。
我这个别有用心的人,在这次鲁莽后,开始在校园里躲了高个一段时间。
我想,我这次确实是冲动了。
可我不知道怎么弥补,不确定高个知不知道这件事。
在某次我又在校内躲过高个后,我突然疑惑为什么高个一次都没有找上门质问我。
这个问题我想了半天,一直到放学,我在校门口重新撞见高个才恍悟。
我想高个的家人无论说没说,就算说了,高个也找不到我。
因为一个人对一个人的描述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东西,无论是讲好看还是普通,可一旦扔到学校范围这么大的地方,再怎么找都是艰难的。
因为高个不认识我,他的家人不认识我,高个就算再生气,也无法凭借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来逮住我。
这样鲁莽的事,我后面又做过一两次,然而这都是在彻底升高三前的暑假。
后来高三一整年,我都没有去过医院。
我是觉得我该适可而止,不能这样对待高个。以及到了高三,确实家里和学校这两个地方抓我有点严,已经没空多想别的事。
至于我对高个的好奇,也在这个氛围中慢慢消散。
偶尔我会想起这个人,可是我在学校里碰不见他。
唯独的几次去医院,我也都带着果篮,在回答女孩问题的同时,问了几句有关高个的事。
她只说他挺忙的。
忙什么呢,忙着学习忙着做饭,忙很多事,女孩自己都没有说得很清楚。
最后一次过去时,我告诉她,我以后都不来了。
她似乎很失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我,问,“你是和我哥吵架了吗?”
顶着她的视线,我实在是觉得说谎有压力,然而实话可能超出正常人的接受范围,我只好拿出高考来说事。
她听了很能理解,点了点头,叫我好好加油。
她小小年纪,说这样的话倒显得老气横秋,把我给逗笑了。
离开前,我问她,“你怎么一直住院,生了什么病吗?”
她有些犹豫,好一会儿才告诉我,“在做检查,具体什么还不清楚。”
我点点头,大概了然,走出病房时,我祝福她,“你好好康复啊。”
她也点头,回了我一个笑容,“那你高考加油。”
随后,我推开门,再也没有踏足这里。
有关高个的故事就这样离我远去了,一直到高考结束,我都再也不知道高个的事。
后来我去了医院,那个女孩住的病房已经空了,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院。
再后来,我又读了大学,生活开始了新的篇章。
只有一次,在大学回来后的暑假,我在路口碰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直追,追了一路,可最后还是没看见想看见的人。
回来我就中暑了。
我没想到我还会再想起这些事,这实在是很遥远的事。
想起来,叫我心中很是感慨,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本来今天跟沈长风出来是打算看个轻松的电影娱乐一下的,结果自己却发呆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
我又要想起高个,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其实我后来打探过,只知道他的家人生病走后,他也跟他的那些同学切断联系。
这实在是很悲伤的事,绝不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能够承受的。
在电影院中,沈长风还在专注看电影。
我装作随意地动了一下身子,然后伸手揉了揉眼睛。
等我再松开手时,我在沈长风惊讶的目光中掉下了眼泪。
我想,诶,我真是个多情的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