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电影的时候,我的目光一直在沈长风脸上,看着他在发呆,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的视线。
他似乎看得认真,一直看着大银幕,偶尔抿嘴,但一动不动。
我觉得我实在无法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什么,只好重新把视线投向前方。
电影是到电影院后随便挑的,虽然是不认识的演员和导演,倒也能将就看。
然而我把注意力重新放在电影上没多久,又开始发起呆来。
我最近想起高个的频率高了点,当然都是顺便想起。
其实我和高个没什么故事可说,我注意到他的时候都快高三了,后面学校抓得严,我跟踪他去医院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继上次在书店外被他抓包后,我在学校撞见高个总是会很心虚,恨不得拉过旁边的同学挡住我。
然而高个每次都用他的目不斜视,提醒我不过是在自作多情。
因为他的漠视,好几次我在校门口看见他离去的身影,都克制住自己要跟上去的冲动,更要克制自己去质问他是不是眼瞎又记忆力不好的愤怒。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又一个周末。
那天我自己一个人骑着单车出门,林巧乐和她的同学出去玩了,所以我没事出来随便逛逛,顺便解决下午饭问题。
因为二医院离我家这边和学校都不算很远,当我骑车路过医院的时候,就撞见了在街对面等着过马路的高个。
他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微微皱眉似乎在走神。
我一见着他,本来要踩的踏板也不踩了,只能一个脚刹把自行车给停下,干脆就停在路边,等着高个过马路。
我以为高个会直接进医院,结果他没有,而是进了附近的一家餐馆。
我迟疑了一下,在外面路过几圈,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出来,才跟着进去。
我直接进门,发现这家店从门口就热闹起来,外面的人在切菜,里面的人在炒菜,油烟从里飘到外还挺呛人。
我扫视了一圈,在外面压根没有看见高个的身影。
总不可能他在里面炒菜吧?我脑海里闪过这个荒谬的念头。
没等我下一步动作,就有一个老板样的人过来问我,“小伙子,你是过来炒菜的吗?”
我没吱声,因为我没搞懂。
对方见我没说话,又继续问,“自己带菜了吗?这边也有菜给你,就是要额外付钱。”
说着,他给我指了一下旁边的冰柜,里面确实摆了一些菜。
“……我来找人的,我同学进来了。”我见他还杵在我面前,只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店老板没阻拦我,见做不了我的生意,又去忙别的了。
我还在店内巡视着,左右张望,直到见到店里的招牌才知道——原来这是一个共享厨房,可以自己付费在这里炒菜,招牌上写明了各个种类的加工价格。
我走到后厨的门口,里面围了一圈的铁锅,好几个人在里面炒菜,大多看身材都已经臃肿,高个在里面犹如鹤立鸡群。
我一眼就看见了在角落炒菜的他,他刚停火,已经炒好了一盘菜要装进保温桶里。
他侧头盖住保温桶的时候,我一下子又退了出去。这还不够,我干脆直接出了店,一直退到医院门口的公交车站等着。
我好像懂了为什么之前高个手里会拿着菜,他大概是放学后去了附近买菜,然后在医院门口做好了再带进去。
对这个情况,我有一点惊讶。
我在车站没等多久,就看见高个提着保温桶从店内出来,往医院这边走。
中途我躲了起来,等他彻底走过车站,人已经上了医院大楼前的楼梯,这才快步跟上去。
这次我终于如愿知道了高个在哪一层下,我跟在他后头,直到他进入一间病房,彻底隔绝了我的视线。
终于搞清楚高个在医院具体的去处后,我也没直接离开,而是在这一楼层大概转了会儿,随后又下到一楼。
我一直在一楼大厅等他出来,可等啊等,一个小时过去了,我也没有看见他出电梯过来。
我本来打算等高个出来,我就跟在他后面,然后在某一刻做好准备路过他,那时候我就装作不经意在旁边说,“好巧啊,居然在医院碰见你了。”
我猜高个到时候一定会很懵,满脸都写着“你是谁”。
然后我就告诉他,我跟他是同校同年级的学生,我在学校见过他几次,所以对在医院碰见他很意外。
高个听后反应肯定很平淡,也许会跟我浅浅打个招呼,也许就点个头,没有和我再聊天的打算。不过,这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下次在学校里碰见他时,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他打招呼。
如果他没认出我,我就再解释一遍。
如果他认出了我,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是这么打算的,可等的过程中,迟迟不见高个下来,而我又实在是肚子饿了,只好先出去找了家餐馆填饱自己的食欲。
我挑了医院大门口正对的餐馆吃饭,以防高个出来了却被我忽略了。
不过我也不是时时刻刻盯着大门口,大多时间是坐在桌子边消磨时间,期待我的盖浇饭快快上来。
偶尔盯着医院的时候,我会想高个的家人生了什么病,怎么叫高个这个学生来做饭送饭呢。
这个问题我只短暂想了一下,随着我的午餐送上桌而打消。
我再进医院电梯,一直到出电梯重返刚刚的楼层,心里有些摇摆不定。
我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打探下来。
这样会不会太过分了?我想没有人喜欢自己的生活被一个全然不知的陌生人好奇接近。
正是抱着这种犹豫,我没有上前,杵在走廊停留了一会儿。
就在我回到电梯门口按好按键后,高个从病房里出来了,带着保温桶不知道要去干嘛。
我隔着一个长长的距离望着他的背影在转角处消失,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我本来是该走的,等电梯一上来就走,当我没有来过。
就在我要收回视线那刻,我注意到高个出来的病房门口的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小小的一个东西,等我走近才发现是一把钥匙,不过钥匙上绑着一个可爱的挂件。
我捡起来后没看几秒,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在门口站着。
“谁在外面?”
一道稚嫩的女声从病房内传出来,把我激得僵在原地。
我微微侧头,发现原来房门并没有关严实,还留了一些空隙,足够里面的人大概了解门外的情况。
按理来说,我这会儿该直接走掉,这样就算里面的人出来,也只能看见我离开的背影。
然而说不清什么心态,我慢慢将手放在门把上,轻轻推开了门,就这样和门里面的人对视。
对方见到我也挺讶异,一张青涩的脸上出现浮动,不过看起来有些气血不足的样子。
我猜测她应该是个初中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