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我记得很清楚,其一是因为我丢了一辆刚买的车,其二是因为那是我来剧院这么久,沈长风第一次注意到我。
我一出剧院发现我停的那辆山地车不在原地,左右找了一圈都没看见。最后我找到门口的保安,我问,“叔,你有没有看见谁偷了我的车?”
保安大叔在那儿端着个茶杯,说,“啥,我怎么会认得你车。”
“就一辆黑的车子,有点酷那种,你有没有见谁推了走?”我又问了一遍。
问的时候沈长风正从门口出来,我后头说话的声音一下就小了。
保安大叔还是摇头,“小伙子,这儿这么多车,你光说个黑的,我也不知道啊。”
我头一次碰见这么人心险恶的事,心里闷闷的,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待在原地看着沈长风去扶他的车子。
本来今晚我可以骑车跟在他身后,现在我车丢了,我心里难过不想走路。
泪水要冒出来的时候,我低下头,想着,今晚就不跟了吧,我得给自己放个假。
我站了好一会儿,终于要把泪水逼了回去。等我要抬头时,一道人影已经在我跟前站定,那个人拉着我的胳膊走到保安面前,说,“叔,劳烦查个监控。”
沈长风就站在我旁边,手还抓着我的胳膊,我们两就并肩站在保安室里。那保安见沈长风来问了,认识他,就放下杯子去给沈长风调监控。
沈长风陪我看,他问我,“你几点来的?”
“六点四十。”我这会儿还没反应过来,思绪有些迟钝地吐出个时间。
沈长风听了就跟保安说,“拉六点四十到九点的监控出来吧,我们来看就行,谢谢您了。”
说着沈长风就从口袋里掏出包中华,拿了两根出来给保安。保安本来还推脱,沈长风硬塞着,于是保安就收下,拿着茶杯继续到外头站了。
室内只剩我和沈长风的时候,我是有点尴尬的。台上老远见着的人忽然到我身边来,我还不适应。
我思绪发散,沈长风叫了我好几次,我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就见沈长风皱着眉看我,“我说,你的车是不是这辆?”
沈长风边说边去把监控时间拉回,指着屏幕上一个正推车出来的人影。
我凑过去辨认了一下,看着那辆车在半黑的车棚里被对方塞进了不远处几辆车之间缝隙里,然后就折回扶自己的车走了。
破案了,原来我的车没被偷。
我站在保安室里,抬头看着沈长风,白晃晃的灯光照在我们身上,偶尔有几只飞蚊路过,嗡嗡嗡吵人。
这刻,我觉得理应该有心动声出现。
然而没有,我能听见我心脏在有力平缓的跳动,可是并不如雷贯耳,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感觉。
我很淡定,我只是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
沈长风对他这个行为显然没有什么感触,见我几秒都没说话,这会儿他已经要迈开腿往外走了。
“谢谢。”我冲到他的身边对他说,一块儿跟他往停车处走。
他点点头,没什么太大反应,好像只是个举手之劳,看脸色反而已经有些困了。
我找车的时候,他已经推好车。而我废了点力气,才把我的车从卡壳处救出。
我该跟上去了,我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轨迹。
可那天,我鬼使神差没有跟着。
我只是扶着车子走出剧院,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沈长风骑车的身影慢慢远去。
我后来有些心不在焉地骑着车回去了。
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最后爬起来坐在桌子前想写日记。
可我好久没写日记了。
我从旁边堆积很久的书堆中找出本软烂的本子,然后拿起只好多年前的水笔。
水笔有点断油,我没在意,直接写起。
我该怎么写呢,我咬着笔头皱眉。
我想把这事给记住,好久好久以后都要记住。
我写,3月15日晚上1点39分,晴。
昨晚,我以为我要丢了车,着急,他却在这个时候走到我面前,替我去调监控。
我是很懒的人,写太多字对我来说也很累。
我后面又写了几句,在本子上记叙,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了,然后我的背影也走远了。
我为这个结尾喜悦。
像为我高中写出篇开篇稀碎但结尾完美的作文高兴一样。
我又捧着本子读了几遍,美滋滋地给它换了个角落躺着。
其实后面还有很长一段想写,但是太长了,我在心里记住了。
我想说,我总是看着沈长风的背影,总是偷偷跟着。那一天我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跟,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我搞不明白,可我回家时又明白了。
我想,我应该是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