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思揣片刻，火折子从上到下在小桃身上扫了一遍，打量一番，语气和善问道：“你是谁家的夫侍？”

那个布条没有绑得太紧，能透点儿光，小桃知道这是在问他的底细。

来香楼里跑腿好几年，城内知名的几个大姓他也算是了然于胸，但就是一时半会儿脑袋里打结了，也说不出个具体的。

那人像是以为小桃没有听清，又问：“小郎君，你的主人是皇城内的哪一家？”

这一次，语气更加温柔，问的时候也是俯身靠的更近了。

小桃意识到这极有可能是他能离开的最后机会了，赶忙答道：“是、是……”

这一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庄仪心的脸。

不过他只是稍微结巴了一下，又飞快接着说道：“是城西张家的。”

“张家……”领头的重复念叨了一遍，像是不大相信，又接着问：“你这大半夜在外边儿转什么呢？”满口的理直气壮，全然没有身为绑匪的自觉。

“阿大，什么时候上路？快宵禁了。”车夫探头来提醒。

“马上走。”

陈锦面上不耐尽显，还是放缓了语调:“先去我那儿坐会儿吧。离你家不远，我明早差人让你家里派人来接。”

“哦，好。”

小桃又被抱回了车上。

城西确实有个张家，做的金铁铸造生意。却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不知道明天是不是真的会有人来接他，还是说……因为确信自己家没有人走丢，拒绝这群绑匪的探访。

没什么的。

大不了也就是被转卖掉。

本来自己出生不好，一辈子的劳碌命。在哪儿做工不是做？

下船前，折芝接他去换了身扮相，但形制上和他一开始穿的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分别。

小桃把裤腿卷起来，去看春奴送他的那一只臂钏。

通体银色，没有任何宝石装饰。可能是带得旧了，颜色有些暗淡，甚至有些小角落发黑，加上繁杂的或敲打或雕刻出的纹路，让这件饰品看起来格外古朴庄重。

到地方了。

车帘被掀开，刚刚那个“阿大”朝里边儿招手，招呼小桃下车。

小桃扶着他的肩头跳下去，站在一旁。

同行来人后脚爬上车去，把车里载着的人拉出来。

他这才发现，车厢这么一个正正方方的小空间，竟然装了这么多活人。

自己原是掀开布看了眼，知道人是像货物一样，被摞起来码着。

现在看了这些人把人拉下车的手法，才对这个脑海中模模糊糊知道的概念，有了个真切的实感。

从小桃站着的这个位置能看到车厢内部，外边儿站着人提灯，有光能透进去。

一开始上去俩人，大手一掀，里边儿的男孩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他曾送过的一打书一样摞着。

不光是动作形态上如此。

他们每个人都被绳子如猪仔般四肢躯体被捆的同时，两根长麻绳穿过他们腰间，一个个串起来。

所以后来要把他们从车上拉下来也格外简单。

车厢里面的人扯着连着两个人的绳子中间部分，一拉就是好几个人。全部推下车，杂乱地跌在地上，分不清哪个是谁的手脚。

小桃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车门的这一面车壁是可以拆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