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磨墨的中途,小桃从镜子里看到一些人来将玉兰接走了。
“可以了,把嘴闭上。”
静客一只手牵引着自己的两边袖子,沾了墨的毛笔悬在小桃面上迟迟不敢下笔。
找了好几个角度,才在他的右侧鼻梁上点了个小痣。
一颗鼻梁痣,好似画龙点了睛,整张脸上的妆容有了依托,连成了张完整的画作。
眉、鼻梁、细致的唇妆,弱化了小桃眼睛的存在。也算是避了些缺陷。
时间太赶了,还有些别的什么改起来太麻烦。光这妆上脸,至少比先前好了几分。
一张大桌上的餐盘残羹已经被收拾殆尽,甚至桌布也被扯下,露出其本态。
那是由好几个畸形木片差参相接而成。血红的年轮扭曲着,偏像是海浪般互不相扰。
玉兰已经换了身衣裳,但相同的还是那抹足够刺眼靓丽的洁白。
王母国尚白,却很少有男子选择这个色白程度。因为如果自身皮肤不够白,衣裳反倒会将人抢了去,让其人看起来灰扑扑的。被穿不同颜色的旁人衬着,反倒有扭捏刻意之感。
花魁玉兰却不会。
他似乎生来就适合白衣,从公子绝绝,到这儿倌郎艳艳。从未有人见过他换什么旁的颜色。
并非命因逼迫。只他独爱此色。
此时他好似一颗挺拔的白玉兰树,手捧花枝,脖颈、四肢装点古朴白绫,长在了木盘之上,等待有情人折纸。
众人为此沸腾,向来注重厚礼的一群人,褪回原始之境,似猿猴般乱叫。
这可与方才的食宴不同。
此时的竞价,她们将获得的是——一位长成花魁的灵魂。
集资生长,可独占、任人宰割的灵魂。
竞价一轮高估一轮,台下春奴听着惊心,眼皮直跳。
庄良早知会如此,好整以暇靠着椅背居高临下看着她。
“怎么?心疼了?”耳畔的数字喊话声渐弱,仅剩拍卖侍还在吐字清晰地报价,但势头不减。
“啧。”春奴手肘撑住桌子,一只手托着下巴:“你说她们图什么呢?光我心疼,她们就不心疼?”
“唔,可能她们心疼人超过钱吧。”
“算了我不要了。”春奴之前从没来过品花宴,对这个价格心里也没个底。价格堆到现在,都差不多能买下一整座城池了。甚至不用思考,她都觉得亏麻了。
救风尘也不是这么个救法吧?
这群人平日里究竟是贪了多少啊,好像钱是自己从地头里长出来似的。
“又不花你的钱——等等看吧,我倒要看看最后能喊到多少。”
“阿良。”
“嗯?”
“如果轮到卖我了,你也会为我花这么多钱吗?”
“这是什么话?我今天要是把他拍下来的,不就是给你花的吗?再说你又不是真正的仙客,有人想卖你,还得掂量掂量你身后的谢家呢。”
春奴撇撇嘴:“没意思。”
两人小聊一会儿,场上只剩两个人互相叫着价了。
显然双方都差不多到了预算的底线,一百两一百两往上喊。
庄良看好时机,正要举牌。却被春奴按了下来。
她无奈道:“我真不差那点钱。”
“那你直接给我吧,就当他死了。”
庄良一笑,摆起姿态来:“才不给你。”
余光看向最后的买家,确认他真与前朝那批人有些瓜葛,也是顺着春奴的意思,不再参与了。
“已经是去年那位的两倍了……”坐在附近一个贵女跟庄良搭话。
庄良:“可能什么地方满足了些我们不知道的嗜好吧。谁知道呢?”
“他家都推平了,满足什么嗜好?”
庄良收起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又密谋些什么呢?”春奴嘟囔道。
“不知道啊,我没参与。”言罢,往盘上看去,正好同玉兰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