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宿……”春奴拉长调子,把他的话又放到嘴里过了一遍。
小桃的指尖攥紧袋角。
之前只是隐隐的感觉到春奴对他的排斥,现在这种感觉更为明显了。
倒像是看不起。
这很正常的,可是有钱为什么不赚呢。
如果春奴答应了,那么他就是春奴的客人了,不可以再看不起他。
“可是我才刚睡醒耶。”春奴接着又道。
小桃觉得自己好像是真的爱上春奴了。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敲在自己的心上,引得自己心绪大乱。
每一句对她来说随意的调笑,自己都会忍不住暗自拆解出千种万种的含义,又为之苦恼。
总之,春奴真是个坏女人。
小桃强硬地将锦袋塞进春奴的手里,身子往前挪了挪,将头轻轻贴上她的侧肩。
“走吧,去床上吧。”春奴揽了揽他的肩头,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喜怒。
春奴的床铺上有许多珍珠长串,似蛛网般交结。
小桃怔怔地被推到床边坐下,脑子糊成了一团浆糊。
而春奴则是自然地脱下了外衣,拨开散落在枕头上的珠链,平躺了下来。
“去,柜子上有本摊开的话本,你拿过来。”
这句话落下,像是给小桃上了发条,像个人偶一般行动迟缓地拿起手边的话本。
春奴接过话本,又喊他去关门。关好门,又喊他去将茶壶茶桌搬来。
小桃一条条完成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春奴一页一页翻着书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陌生感渐渐消失,小桃也像春奴似的躺到了枕头上。
只不过比她躺的端正多了,像具庄严的尸体,双手规矩地放在肚脐的位置,一对眼睛盯着窗幔。
没躺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的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吓了一大跳。猛地转头,确认了那个“东西”是春奴的手,松了口气。
春奴还在专注地看着书,可能是看到了什么要紧的地方,眉头皱得死死的。
小桃装作不在意,将实现转回帐顶,感受着那只手从他的后脖颈经过,抚上他的侧脸,往自己身边拢。
顺着这股劲儿,小桃扭动着s体,往春奴那边靠。
最后顺利的靠在她的怀里。
或许是春奴平时不太爱搽粉抹脂的缘故,她的身上没什么香味,透着寒意。
现在时间还早,太阳并未高挂。小桃自己也觉得有点冷,自作主张揭开脚下的单被,盖在两人腿上。
他躺回了原来的位置。
春奴也自然地再一次环住他的脖颈。
“春娘……”小桃小声唤她的名字。
像是一个回应,春奴搂着他的那只手往上,摸了摸他的头发。
好温柔啊——
可能,可能,这就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吧。
春奴就像这样一页一页地翻看话本,时不时地抚摸他的脑袋。
小桃很快就被哄睡着了。
因着金簪那事,他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合上眼,周身仿佛坠入云境。
睁眼,雪白一片。
是雪。
大片大片的雪,从空中缓缓飘降。
“这是什么地方?”
小桃坐起身,观望四周。
什么也没有,就是一望无际的雪地平原。
自己衣衫单薄,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只是提不上力气,整个身体像是被打散的棉花,使不上劲儿。
连思考的力气也没有。
小桃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随便找了个方向往前走。
一直走,一直走。
身下突然裂开一道巨缝。
毫无防备的一阵坠落感唤醒了他。
身子一抽,小桃悠悠转醒。
懵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身边的人不见了。
“春奴!”
噌一下起身,并焦急大喊出声。
“喊什么,吃饭呢。”
循着声音找过去,春奴果然正背对着他,坐在小案前吃东西。
为什么是背对着他的呢?
回想先前,好像春奴从没有正对自己的时候。
刚刚醒来的小桃脑子一团乱,许多莫名其妙的想法一齐涌过来。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有雪。
那有春奴吗?
小桃的眼力很好。即使两人隔得有些距离,仍是能把春奴面前小木桌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
梦里好像有这张小桌子,应该也有春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