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枳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门口换鞋。“他不想让我送。”

“他是不想让你去机场送他。”沈念说，“没说不让你去家里。”

林枳拉开门，沈念跟上来。两个人下楼，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沈念走在她左边，没有说话。林枳也没说话，她只是走着，想着沈括家在哪个方向——她去过很多次，和沈念一起，和叶柠一起。从来没有一个人去过。拐过弯，她停下来。沈念也停下来。

“你进去吧。”沈念说，“我在外面等。”

林枳看了她一眼，沈念点了一下头。林枳走进小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空荡荡的路上。她走到沈括家楼下，按了门铃，没有人应。她又按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你怎么来了？”

沈括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没打理，和平时在学校的样子不太一样。他看着林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手搭在门框上，指节微微泛白。林枳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来的路上想了很多——说“一路平安”，说“谢谢你的奶茶”，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她站在他面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进来吧。”沈括退开一步，把门拉开。

林枳走进去。玄关放着两个行李箱，一大一小，大的已经拉好拉链，小的还敞着，里面塞了一半衣服。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旁边是机票和护照。沈括把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你怎么知道的？”

“沈念告诉我的。”

沈括没说话，把行李箱推到墙角，然后转过身看着她。他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和平时一样，懒懒的，不太正经，但林枳注意到他的眼睛不像平时那样亮。

“你来干嘛？”他问。语气很轻，像只是随便问问。

林枳看着他。“你自己知道。”她说。

沈括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身，不再看她。

“为什么突然要走？”林枳的眉头轻蹙，将他的身子强行转了过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死都不愿意出国听从他们的摆布，为什么现在却一声不吭地订了机票说要离开？”林枳的情绪有些激动。

沈括没有躲。他站在那里，被她按着肩膀，眼睛看着别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笑出来。“人总是会变的。”他说。

“这不是理由。”林枳的手没有松开。

沈括低下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紧。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墙角那两只行李箱上。“我爸说，如果我这次不走，以后就别想再回来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我想了很久，我还是走了。”

林枳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清楚，没有表情。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括把桌椅拖到她旁边，稀里哗啦响了一地，全班都回头看，他也没停。他从来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从来不怕什么。他怕的东西可能只有一个——他怕自己不走，以后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她松开手，退后一步。“那你可以告诉我的。”

沈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要走了，然后你跟我说‘一路平安’？”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听你说这个。”

林枳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不太亮，但他没有移开目光。“那你想听什么？”她问。

沈括没有回答，站在那里，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没什么”。他转身走到墙角，把那只小行李箱合上，拉好拉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几点了？”

林枳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嗯。”沈括把行李箱推到门边，然后转过身看着她，“你该回去了。”林枳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和平时一样。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是很轻很轻的那种，像风吹过。

“走吧，我送你下楼。”

“你在说谎。”林枳道。

沈括听到林枳的话身形微顿，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一味的往前走。林枳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沈括走得很快，不像在送人，像在逃。她追上去，走到他旁边。

“沈括。”她叫他，他没有停。

“你刚才说不想听我说一路平安，那你想听什么？”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

“你想听我说‘别走’。”林枳说。

沈括停下来，站在路灯下，没有看她。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空荡荡的路上。“你不会说的，不是吗？”他说，声音很轻，明明是问句，却带着笃定的语气。

林枳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侧脸被光照得很清楚，没有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兜里，攥得很紧。

“一路平安。”林枳没有回答，“明早我和沈念一起送你。”

沈括听后，轻笑，那抹笑，带着些让人看不懂的意味。“好。”

沈括将林枳送到楼下后，看见等在一旁的沈念，“怎么站在那？”

沈念走到两个人面前，看了看林枳，又看了看沈括，没说话。

沈括往后退了一步，朝林枳摆摆手，“我先上去了。”

林枳点了一下头。沈括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林枳。”她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前面空荡荡的路上。“抱歉。”他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楼道口。林枳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