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根火柴在极致的恐惧与崩溃边缘,被一股绝望的、近乎自毁的力量擦燃!
“嗤——”
微小的火苗亮起,映亮了他扭曲惨白的脸和空洞的双眼。
火苗坠落。
“轰——————!!!!”
比昨夜仓库更加猛烈、更加磅礴的火焰之墙,瞬间从迷宫入口处冲天而起!火舌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狂怒巨龙,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汽油的路径向迷宫深处蔓延、咆哮。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蔷薇焚烧的焦糊甜腥味、汽油爆燃的刺鼻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整个蔷薇公园的上空都被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皮埃尔被热浪冲击得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火海,耳中是烈火吞噬一切的轰鸣,眼中只剩下跳跃的、毁灭一切的光芒。
他的精神在这极致的冲击和连日来的恐怖压迫下,彻底失常了。脸上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茫然的、空洞的傻笑,嘴里无意识地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词语。
段君觅走上前,再次拉住皮埃尔僵硬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这一次,皮埃尔没有任何反抗,像个真正的木偶,任由他牵引。
他们没有回旅馆,也没有去任何“安全”的地方。段君觅带着精神恍惚、挂着诡异傻笑的皮埃尔,径直走向了那条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永恒蔷薇标本店门口。
店里依旧昏暗,弥漫着药水与干花的味道。那面缠绕着玫瑰藤蔓的“玫瑰镜”静静地立在中央。
标本师听到动静,从柜台后抬起头。当他的目光落在被段君觅“搀扶”着、神情呆滞诡异的皮埃尔身上时——尤其是,当他的视线扫过皮埃尔西装内侧口袋那个因为跌倒而更加明显的、方形的凸起(那个蔷薇标本)时——他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骤然眯起。
标本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表情。他显然认错了人。在他眼中,这个神情异常、带着“蔷薇女神”标记(标本)的年轻男人,才是那个需要被“处理”的、不稳定的“变量”。
他快步走上前,忽略了真正主导一切的段君觅,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皮埃尔说:“迷途的孩子……你身上有不洁的气息……需要净化……需要回归‘永恒’……”
皮埃尔毫无反应,只是咧着嘴傻笑。
标本师伸手,几乎是用拖拽的方式,将浑浑噩噩的皮埃尔拉到了那面“玫瑰镜”前。
“看着它!”标本师命令道,“看着你真实的归宿!”
镜面映出皮埃尔那张空洞傻笑的脸,以及背后缠绕的、仿佛在微微蠕动的玫瑰藤蔓。
这一次,失去了所有心智防备、精神彻底崩溃、身上又带着那枚作为“标记”的蔷薇标本的皮埃尔,再也无法抵抗镜子的力量。他的傻笑凝固在脸上,眼神逐渐被镜中某种深邃的、漩涡般的东西吸走。
镜子表面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那些缠绕的玫瑰藤蔓仿佛活了过来,延伸出虚幻的光影触须,轻柔却不可抗拒地缠绕上镜外皮埃尔的身体。
皮埃尔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身影在镜子前变得模糊、透明,如同被水洗去的颜料,一点一点被吸入了镜面之中。
最后,镜面恢复平静,依旧光洁,却仿佛比之前更加幽深。镜框上的玫瑰,似乎更加娇艳了几分。而皮埃尔,已经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标本师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镜框,仿佛完成了一件神圣的工作。然后,他才像刚注意到旁边的段君觅,皱了皱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淡:“这位客人,您有什么事吗?”
段君觅全程平静地目睹了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甚至对标本师露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导游”的标准化微笑,语气温和有礼:
“没什么,只是带一位迷路的客人过来看看。看来他已经找到了‘归宿’。不打扰您了。”
他微微欠身,举止得体,然后转身,从容地走出了标本店。
阳光洒在街道上,空气中弥漫着远处飘来的淡淡焦糊味(迷宫大火仍在燃烧),以及近处甜腻的花香。
段君觅站在标本店门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的神态、举止,甚至脸上那抹职业化的微笑弧度,都与曾经的皮埃尔有了几分微妙的神似。
在皮埃尔被镜子吞噬、成为“永恒”标本一部分的同时,某种无形的“规则”似乎完成了认定与转移。
段君觅,这个最初的“旅人”,此刻,在蔷薇镇的规则感知中,已经悄然顶替了皮埃尔的角色与位置——他成为了新的“导游”,成为了这套运行机制中的一部分,一个被规则接纳却又超然于规则之上的……“自己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标本店那扇紧闭的门,又望向远处天空中尚未散去的黑烟,嘴角那抹属于导游的标准笑容,渐渐染上了一丝只属于他自己的、冰冷而兴味的弧度。
游戏的第一阶段,结束了。
而真正的挑战,或许在他成为“规则一部分”的这一刻,才刚刚开始。他很期待,接下来从这个“内部”视角,又能窥见何等有趣的风景。
他迈开步子,像一个真正的主人般,融入了蔷薇镇甜腻而诡异的街景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