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花期远比北方要长,尽管已是深秋,可天气才刚刚转凉,槐树依旧满树金黄。
白天,师姐们去医馆,别院里只有我和师父。
师父在院子里熬药。
风一吹,一片金黄的花瓣打着旋儿落到药罐的盖子上,倒让我恍惚记起儿时在护龙山庄,春天满树桃花盛开,风一吹便有花瓣落入我们放在小桌上的茶杯里。
护龙山庄……如今叫护民山庄……
他们……真想见见他们啊……
“趁热喝。”师父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辰时服药膳最养心脉。” 他递来一只粗陶碗,里面盛着刚熬好的药膳粥,米香混着黄芪和枸杞的甜味。
我接过碗,道:“谢师父。”
我记得黑暗,记得冰冷,记得意识最后消散前,大嫂决绝的脸。然后是无边的沉寂,像沉入最深的海。再醒来时,已是鲛绡帐暖,药香萦怀。师父从乱局中带走了我。他说:“海棠,你的江湖路,未必只有那一条。”
喝完药,师父带我运功调息。我的身体依然虚弱,不一会儿,我便觉疲倦,似乎还出了些汗。
“你重伤新愈,尚且需要多休息。你先回屋歇下,我再取些药。”说着,师父便起身。
“这些日子叨扰师父了。”
“唉,什么叨扰,回了家,先安心养伤。”师父已经转身,去准备下一方药的药材。
我心中一暖,,眼睛湿润了。
闲暇之余,我开始更加深入研究医术,识药辨性,理解人体经络气血的流转。
干枯的陈皮有岁月沉淀的醇香,新鲜的薄荷辛辣提神,乌黑的熟地沉甸甸像浓缩的血……万物皆有其性。
拿着药杵和银针,我感到另一种力量在我体内悄然滋生。它不迅猛,不张扬,却如春雨渗土,慢慢滋养着千疮百孔的经脉和心境。
偶尔,在捣药单调的“咚咚”声里,在擦拭银针的微光中,我还是会走神。想起护龙山庄的飞檐,想起执行任务时掠过耳边的风,想起他沉默的背影和偶尔看向我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度。心口会细细地抽疼。
我深吸一口气,让那股混合着甘草、柴胡、当归的药香盈满胸腔。
听说,林公子又到医馆了。这次他说是夜里读书着了凉,咳嗽不止。
“他说话时眼睛总往阿云这边瞟,耳根泛红呢。”慧师姐说道。
“读书,怕是读的‘相思赋’。”兰师姐轻笑。
“哈哈哈,阿云瞧病的时候,他更是手足无措了,最后连开的方子都差点忘了拿!”慧师姐说。
“不过后来来的那人真是骇人!送他来的大汉都带着哭腔。”慧师姐话锋一转。
“他们刚一进来,真是吓了一跳。”兰师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