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剑惊风!
“前辈请回内堂吧。”海棠平静道。
“就让老夫和归海一刀决一死战吧。”呵,果然是他吗。
“不行。前辈进了天下第一庄,就终身受到天下第一庄的保护。”
“这样吧,老夫不当天下第一剑了,庄主就不必为老夫出头了。”
“更不行。除非有人在剑术上的造诣胜过前辈,否则,我不会收回前辈的令牌,更不会允许任何人伤你一根头发。”
海棠的这些话,倒像是在说与我。
她始终不肯退让……
“海棠,你赢了。我走。”我转身向门外走去,“我不是怕护龙山庄,也不是怕义父。”
若是动手,不过是几场血战。
若不是她,我就不会这样优柔寡断,不战而败。
没有与剑惊风一战,我不能走。
我在等,等海棠或者剑惊风离开天下第一庄。
只要剑惊风落单……
庄门大敞着,我能清楚地看到海棠连日来坐镇天下第一庄,她大概并不会离开吧……
终于,她竟然踏出庄门,来到我面前。
会是什么事?
“剑惊风前辈,自尽了。”
“这就说明,他就是杀我爹的凶手!他畏罪自尽!”呵,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错。”海棠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和麒麟子都不是真凶。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们太爱护你了,不想你知道真凶的时候受到伤害。你明白吗。”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真凶怎会受到伤害!
那么真凶到底是谁!只剩了空了!
“按照庄规,剑惊风不是被人在庄内所杀,所以天下第一庄并不追究。”张进酒跑来我的住处,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追不追究,与我无关。”我已经备好了马。
“你真的要闯少林?”
我没有说话。
“十年来,闯少林的共有三十二人,大都败在山脚、山腰,余下三人通过了考验却也未能踏足大雄宝殿。”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老夫只是把实际情况告诉你。”
我快马加鞭,马不停蹄地赶往少林。
有人跟着我!
是谁?
马蹄声越来越近。我勒马拔刀,身后的马立刻被刀气劈成两半。
可看到飞身而上的人,我忙收了刀——竟然是海棠!
怎么会是她?
好险……她没事……
她一路追到这里是为何?
……张进酒说天下第一庄不追究剑惊风的死,但剑惊风是因我而死……难道是因为这个?
庄主亲自出马,不过我现在不能回去。
“你是来执行庄规的吧。好,待我十日后祭完亡父,定亲自到天下第一庄向你赔罪。驾。”
等大仇得报,我任凭她处置。
“一刀!”她叫住我,“我不是以天下第一庄庄主的身份来的,我是以你朋友的身份来的。”
朋友?不是因为剑惊风,那么,是因为我报仇的事。
“你知我要做什么事?”
“你整个人都充满仇恨,刚才那一刀,我差点就和那匹马一样被你劈成两半。你已经走火入魔,如果你当我是朋友,就让我帮你。”
她十分恳切,慢慢向我走来,立于马下左侧近前,仰起头看着我。
她想要帮我,不过,我不能让她以身犯险。
“好,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么我请你答应我三个请求。”我没有看她。
“你说。”
“第一,我做什么事,你不可以阻止。”我希望,我不会再因她为难……
“还有呢?”
“我去哪里,你也不可以阻止。”
“第三呢?”
“我叫你离开,你就得离开。”
最要紧的,是不能把她卷进来。
“好,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虽然不知是什么条件,但我还是答应下来。
“我们一起走,就一起回,我不能单独回来,你也不能。”
……好,我们一起走,一起回。
我点头,向她伸出手。
她扬起笑容,抓住我的手。
我将她拉上马背,护在身前,疾驰而去。
少林所谓的“难关”易如反掌。我尚未拔刀,便已经闯过山门。
又一僧人挡在我们面前,道:“如果两位过得此关,便可上得寺门。”
“请问如何过关?”
“此关为十八罗汉阵,有十八和尚联手把关。两位莫怪少林寺以多欺少。”
两位?我斜一眼身侧的海棠,对那和尚道:“她不参加,我一个人来。”
我依然没有拔刀。他们人多势众,我赤手空拳终是费些力气,于是我夺下一支僧棍,以棍为武器,将他们尽数打倒。
我正欲拔刀,却听身后的海棠道:“不要啊一刀!佛门截杀,刀剑无情,不要枉杀无辜。”
对,我此行只为报仇,不伤及无辜。
终于,只剩最后一关。
这了凡大师又如何?根本不敌我的刀法!他已然毫无招架之力!只需最后一招——
忽然,从我身后跳出一人接下我的招式!
铛铛铛!
刀剑相抵。
我定睛一看,举剑挡在我面前的正是海棠。她焦急地望着我,我盯着那和尚,努力地压制心中的杀意!
“阿弥陀佛。”
远方传来诵经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没有力气……
我……
我只能由海棠支撑着到达摩洞暂且调息。
山洞深处,似有僧人修行。
我用力挥刀,那人却丝毫未受刀气影响,不动如山。
“那只是达摩禅师修行多年留在壁上的影子。”
什么?既然是影子,就更不可能这般坚不可摧!这石壁也根本毫发未损!
“影子!为什么我的刀不能损它半分!”我的刀向来锋利!此刻,我不知是在问她,还是在质问我自己。
“这世上,山外有山。而且,所谓‘雄霸天下’,只是‘雄霸’某个时代、某个地方的‘天下’,并非永远能雄霸天下。”
不,我始终相信,我会练成最强的刀法!所谓山外有山,不过是弱者的借口!
我回身直视她:“依你所言,我白练了‘雄霸天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眼中尽是担忧。
我转身踱步:“不能雄霸天下,我为什么要学武!不能替父报仇,我又为什么生存在这世上!”
“学武是要保家卫国、惩奸除恶,不一定非要雄霸天下!”
爹曾教导我铲奸除恶,也曾教导我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此番,我正是替父报仇、铲奸除恶!
“了空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杀他,便是惩奸!”
“如果他根本不是呢!你想想,那个疯子根本没亲眼看见他杀你爹!”海棠始终相信店小二口中的三人并非真凶,可除了那三人,凶手还会是谁呢?她顿了顿,继续道:“一刀,其实你从小就很固执,对世事都充满了成见,但是我们一起长大,所以我什么都迁就你你知道吗……”
我……我一直很固执……
她迁就我……
我竟有些心虚,别过头去,并不看她,却道:“为什么要迁就我。”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再这样发狂、这样伤人了……”
我……发狂……伤人……
难道……
我心中一惊,看着她:“我曾经发狂伤害过你?”
可是……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不禁脱口而出:“忘记了……我忘记了……”
我急切地问:“我伤你哪里了?”
“伤了我的心……”
她声音很轻,满面愁容,背过身去……
……我怎么会伤了她的心……?
我……
可是……她陪我来少林,今晚又陪我在达摩洞……
是了,她是在意我的!我恍然,更是欣喜万分。
“海棠!我太笨了!我真是太笨了!”
她重新回过身,神情恢复如常,似有丝缕笑意,又似带着丝毫脾气,道:“那你现在明白了?”
“嗯。”我走近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欣喜,道:“我答应你,除了报父仇这件事,其他的,我全听你的!海棠,我这辈子全听你的!好吗?”
她扬起嘴角,似是有些羞涩……
许久,她终于开口,担忧道:“……但是……你这一次,可能会铸成一生的大错……”
“我只求一个明白。”
“你要答应我,在关键时刻一定要克制自己。”
“嗯。”
我不会再伤害她,不会再让她为我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