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还是不肯给我爹留下的刀谱——我知道,娘一定没有丢!
我渴望练成至上的刀法,就像爹一样!
爹死于他人之手,今非昔比,我要用爹用过的刀法,去杀死凶手,为爹报仇!
我又一次取走了爹的遗物。
我跑到林中,生了火,借着火堆的光亮在遗物里拼命地寻找,可依然连蛛丝马迹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等等!那是什么?!
我没有留意扔在火堆旁的一件衣服,火苗蹿了上去!刀谱竟从那件衣服中透了出来!
我欣喜若狂!
这么多年,原来刀谱竟是这样藏在爹的衣服中,且要火烧才会出现!
我,终于要练成“雄霸天下”!
我每日都到林中去练习刀法,也到水月庵看娘。
几日后,张进酒来到水月庵,告诉我们掳走素心的正是曹正淳的人。
又几日过去,我回到水月庵,再一次见到张进酒。
“你来了。我正要找你。”雄霸天下快要练成,可杀父仇人尚未有线索。
屋内只有他和娘,那么海棠呢?海棠去哪儿了?
他随我来到庵外单独详谈。
“海棠去哪儿了?”
“神侯已经知道了真相,已经让她回护龙山庄去了。”他走在我身后,说道。
就是这样?哼。神侯不辨是非,已将海棠视为叛徒,逐出护龙山庄,眼下却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当真是将我们视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走狗!
“要赶就赶,要用就用吗我觉得我们越来越像追着肉骨头走的狗!”
“一刀想问的,恐怕还是归海百炼前辈的死因吧。”
“三年前我给你五万两让你去查,为何至今没有结果?”
“有了。”
我心中一震。
终于等到了吗?可他查到线索却并不联络我,这又是何意?
“那你为何不找我?”我忍不住问。
“关键是当晚伺候他们的仆人还活着,我快找到他了。”他喝一口酒。
我请张进酒继续追查下去。
“你父亲已经死了十八年,你就那么想知道他的死因吗?”
“没错,我一定要找到杀父仇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我明白。
可生为人子,却不知生父为何惨死、不能手刃仇人,我又岂能安心活在这世上?!
我望着天边,眼前似是又浮现出爹的音容笑貌。
“做了孽,就要还!”我一定要亲手报仇!
那杀人的凶手,便能安稳地活在这世上吗?!
“那你做的孽该还给谁呢?”
我竟踌躇了……不!我杀的是恶人!怎能是作孽……
我独自离去。
“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侧耳听!”
身后,是张进酒的吟唱……
新的刀法日益精进。
终于!短短数日,我,练成了!
爹!孩儿练成啦!孩儿可以为你报仇啦!
我成功了!
我……
来不及思考,我已如坠深渊。
……
当我有了知觉,我已经躺在了水月庵的卧房。
我怎么会在这里?
“一刀,你醒啦。刚才到底发生什么事啦?”是海棠。
她又怎会在此处?她不是已经回护龙山庄了吗?难道是她带我回到这里的?
“没事。”我的身体有些酸痛,却并无大碍。
“但你刚才一个人昏迷在竹林里啊。”
对,我原本在竹林里练习爹留下的刀法,而且《我练成了!
我难抑心中的欣喜,立刻告诉她这个消息。她却似乎并不大开心。
“一刀,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我们来到院子里,海棠问我。
“那倒没有。只是有时候使出这一招,会觉得不是我在控制刀,而是刀在控制我。”我抚摸着手中的刀。
“那就是走火入魔啦!一刀你放弃这种武功吧!”
放弃?!我为什么要放弃?!只是这一招威力强大,并不是什么走火入魔!
“海棠我不能放弃!有了它,任何人都敌不过我!我一定要用它来杀我的大仇人!”
“可你的仇人是谁,你都不知道。而且,报仇不一定要用这招。”
她很是担忧……
也许只是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我还无法驾驭这种武功……就像成是非当初无法驾驭金刚不坏神功一样。
“海棠,我答应你,除了报仇之外,我不会用这招。”就像成是非不到万不得已不使出金刚不坏神功一样。
这样,她该放心了……
“一刀。”张进酒也来了,“你上次催促张进酒查的事情已经有头绪了。”
可海棠问凶手是谁的时候,他却说不知道。
这又是什么暗语?寻我开心么?
他说他找到了一个已经疯癫的知情人,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知道凶手。
爹遇害那晚,曾在一客店停留,知情人便是那店里其中一位店小二。
我们见到他时,他还在胡言乱语。
“这就是归海百炼前辈的儿子!”张进酒似是唤醒了那人的神志。
“归海百炼死得惨啊。”
惨……
“请你告诉我,我爹是怎么死的?”
从店小二的讲述中,我得知,爹的死与三个人脱不了干系!
麒麟子、剑惊风、了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一刀!一刀!麒麟子的麒麟剑阵十几年来都无人闯过,你能闯过吗?”我想要报仇,却被海棠拦了下来。
“闯不过也要闯。”我想要快些离开。
海棠又一次挡住我:“了空大师是少林住持,你要与整个少林为敌吗?”
“我不在乎。谁阻止我报仇,我就杀谁。”
“还有剑惊风,他已经进了天下第一庄,你要杀他就是跟天下第一庄为敌。”
天下第一庄……
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我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你要杀他……就是与我为敌。”
与她为敌……
我不愿再看到她的脸,不愿站在我对面的人是她。我移开视线道:“你走吧。”
“什么?”
“我不想与你为敌。”
“一刀你冷静一点儿,听我说呀!”
“不!你听我说!”我看着她。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平复心绪,继续道:“……从小,我们一起习武,你是亲眼看到的,多少次我几乎没命,但是我都咬紧牙关挨了过来……”我踱着步,回忆起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我也知此行凶险,可我什么都不怕。她许是不想我去冒险。
“你放心,我不会死的,爹会保护我的。”这一次,我也会活下来。
“店小二已经疯癫二十年,不如你先查清楚,再做决定?我不想你枉杀好人。”
也对,店小二的确没有亲眼看到杀爹的凶手,可是,在场的却也只有那三人!即使凶手不是他们,他们也定然知道些什么……与他们脱不了干系!
在麒麟门,麒麟子任命了新掌门,又告诫弟子们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去找我。
承认了吗?
他引我到他为爹设的灵位前,告诉我他每天都为爹上三炷香,告诉我真正有能力杀爹的只有他一人!
最后,竟自尽在我面前!
而且,在他倒下的瞬间,他的袖中竟掉出了假手臂!
我愕然。
……他真的自杀了!这假手臂又是怎么回事?
有弟子告诉我麒麟子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关了双臂,根本不可能杀死我爹!
他刚刚让我停止报仇,到他为止,不要再去找剑惊风和了空,那么,他是为了保护真凶?
剑惊风就在天下第一庄!我要去问个清楚!
还未走进天下第一庄,我便看到海棠守在庄内。
她向我走来,我也走进庄内。
“你终于来了。”她好像在等着我的到来。
“剑惊风呢?”
“你要见他,就要先打败我。”
隔着几丈远,我们终于这样对峙着。原来有朝一日,我是这样闯进天下第一庄我自然打得过她,她心知肚明又何必多此一举。
我移开视线,对她说:“海棠,你打不过我的。”我不想对她动刀。我希望她离开。
“打不过也要打,别说是你,就是义父来了,我也一样会阻止他。”她并不罢休。
……难道我们别无选择吗……
“可是……”我看着她,想要继续劝她离开,她却扭过头去更加坚决地说:“我是天下第一庄的庄主,有责任保护庄内每一个人的安全。”
“那你是不惜与我一战了?”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吗……我只觉得心中一沉……
“一刀你要想清楚,你与天下第一庄为敌就是与护龙山庄为敌,与护龙山庄为敌就是与义父为敌。如果你这一步走错,就一生都无法回头了。”她看着我,依然是希望我不要轻易动手。
可凶手不是麒麟子,那便只剩他和了空了。
护龙山庄、神侯、朝堂,这些我怎会不清楚?可我要报仇,就算皇帝老儿也挡不住我!
事已至此……我缓缓握住刀柄……只要我拔刀,就可以很快……不……我出刀向来迅速,可这一次我出刀的目标竟是她……事情竟会变成这样……我的手竟无论如何也动弹不得。
她已经抽出几寸手中的剑,我来不及思考接下来如何,另一个声音便打破了沉默:“庄主,不要为了老夫和归海一刀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