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都是如此,受了伤,永远都只会说“没事”。
“不会吧,你被曹狗的天罡正气击中了,怎么会没事?”
他绕开几步道:“我的刀势比他的天罡正气更强。”
那时候,他先是救下我,结结实实接了曹狗向我打来的一掌;而后又被步步紧逼,他只能用右臂抵挡魔爪,最终身前还是被重重打了一掌。我还是要先看看他的伤势。
我伸手欲为他把脉,一边道:“来,让海棠看看。”
可我刚碰到他的手臂,他便一把挣开,急吼道:“我说没事就没事!”
我不明缘由。
这是怎么了啊……
底气这么足,大概真的没事吧……
他依然侧着身子,瞧了瞧我,又用他平日里一贯平淡的语气道:“喝吧。”
我应声坐回桌旁,慢慢喝着那碗药。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会儿,叫我好生休息,道是自己还有事要做,便拿起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夜色。
天亮时,一刀依然没有回来。不知他到底去哪了。
我只好留下字条,告诉他成是非危在旦夕,我必须快些送去天山雪莲。
找到云罗郡主的时候,她正被易容成我的千面郎君欺骗。我为了保护郡主,让千面郎君钻了空子,双手被他的暗器钉在墙上。我装作自尽。待千面郎君靠近,失了警惕,拔下一枚暗器,我便一掌打中他的身体,接着拔下另一枚暗器,朝他的颈甩了过去,封了他的喉。
当我诱杀了千面郎君,却又落入三只毒虫的圈套。
可巧的是,一刀再一次赶来,出手救下我们。一条毒虫仅受了一击便当场归西,剩下两条在察觉到杀气时便已早早遁形。
“一刀,是你来了!”我喜出望外。
“海棠既要对付五毒,又要对付千面郎君,一刀怎能不来。”他这样回答。
“是皇叔派你来的?”郡主问。
“是一刀向天涯及海棠学习。”
郡主不明所以,我却了然于心,道:“不按规矩办事。”
他瞥见我的双手,问道:“你手上的伤……”
“我已经点穴止血,没事了。”我笑笑。
成是非中毒已经很深,昏睡不醒。郡主欲嚼碎雪莲喂成是非服下。
我极力阻止,一直没有说话的一刀却开口:“看来郡主主意已定,海棠若是阻止,成是非失救,那么郡主只会一生痛苦。”
我终究妥协了——一刀说的没错,若心上人死去,即使郡主活着也会痛不欲生,也许就像曾经的大哥……
可是郡主用这样的方式,我真担心最后不仅成是非毙命,郡主也会被毒侵袭,造成性命之忧……
我正出神想着,却忽然察觉到屋内异样的气味。
“有一股臭味。”我对一刀说。
“是五毒。海棠,你留下保护郡主和成是非,我去对付他们。”
我跟在一刀身后,瞧见先前溜走的一条毒虫找上门来。对付他,一刀本应是轻而易举,可一刀竟中了一掌,勉强支撑身体挡在门外。
我见情势不妙,欲上前帮他,却没有留意另一条毒虫从我身后袭来,一掌拍向我的后心。我就这样没毫无防备地向前扑倒。
一刀反应迅速,立刻一臂护我,一臂挥刀挡开敌人的进攻。
他的嘴角渗出鲜血,我扶着他,渐渐感受到他的重量。
幸而成是非痊愈,解决了两条毒虫。
一刀终于昏厥过去。
床边,成是非解开一刀的衣衫,三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便刺入我们眼帘。
我惊异,不停地回想这一路上一刀什么时候被这样重伤过……不是五毒……那么……难不成是在皇宫的时候?!
我记起来,他护着我,被曹正淳狠狠地打中心口。
可是,他竟一直挺到现在,什么也没说。
对了,那时既然他已经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是把唯一的七色紫萝给了我……
“海棠!你看他!”成是非突然道。
一团黑气正蹿向一刀的心口!
糟了,要快点解毒!可没有药材……成是非刚刚吃下雪莲,或许可以……
“成是非,靠你了!”
“尽管吩咐。”
“趁雪莲还没被完全吸收,用你的血喂给他,可以解他身上的剧毒。”
“这……这……怎么会这样呢……”
没时间解释了。趁着成是非的身体还未完全吸收这旷世奇药,我划破他的手指,以他的血作药,也许能为一刀驱散毒性。
“别浪费别浪费,我成是非平时什么都少,就是血多,不要紧的不要紧的。”
黑气退去,一刀脱离生命之危,我安心了不少。
希望过了今晚,你能好起来。
一低头,我却看到从他衣衫中掉出的玉佩……这是……我的那一块……
没错……考验成是非以后我的玉佩便不见了……那么……我想起了那一次我被他发现是女子,匆匆警告他不要说出去又匆匆跑开……那时我不曾留意,玉佩一定是那时候掉落又被一刀捡到的……
还有刚刚郡主执意给成是非喂药,他理解郡主的做法,是因他也曾宁愿自己身处险境,也要把唯一的七色紫萝让给我……原来,他也抱着这样的心情……
我拿着玉佩,思索着……
一刀还在昏迷,他的伤势还很严重,不能没有人守着。
这么重的伤,他一路苦苦支撑,真是难为他了。他如今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可是……我的心里呢……?
我为他施针疗伤,擦净他的面容。
瞧着他熟睡的脸,我不知何时也倚在桌旁沉沉睡去。
当我醒来时,他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望着别处。
太好了,熬过去了。
我忙坐到床边,见他挣扎起身,扶他稳了身子,告诉他已无大碍。
他撑着身子,反问:“海棠整晚都在照顾一刀?”
“嗯。你三番五次舍命救我,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我只想表达我的谢意,不愿他继续深陷。
他还是看着我,我避过他的目光道:“一刀,其实你犯不着……”
“我们不是同伴吗?”他忙打断我的话。
他还是不愿承认,可我们现在都必须正视……这样,对我们都好。
“就这么简单吗?”我看着他,试着挑明。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眼光柔和了许多。
我小心地看着他,缓缓告诉他不必如此。
“我明白。”他垂下眼帘,慢慢躺回床上,不再看我。
这样的他,让我的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痛。
以前,他总是表现得那么坚不可摧,从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这样吧,等你的伤好了,我们就回护龙山庄。”说罢,我转身走向屋外,顺势抹去盈在眼中的泪。
我终于还是拒绝了他,可是心中却好像丢了什么一样……
然后,他不辞而别,我黯然神伤。
成是非终于做了黄字第一号。
“神侯,你为什么每天这么严肃?轻松一点,做人要开心一点!”
“成是非,不得对神侯无礼。”
“木头也会说话?!”
“你想要捣乱?”
“不是,大家轻松一点,不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死气沉沉。大家都是人嘛。”
“护龙山庄乃庄严之地,不准放肆!”
“我现在是黄字第一号,给点面子好不好,木头人。”
“你!”
“怎么,想打架啊。我是古三通嫡传大大大弟子,想打架,来啊来啊来啊。”
大殿上,成是非和一刀斗起嘴来。平日里,一个油嘴滑舌,一个不苟言笑。此刻,成是非上蹿下跳,乐不可支,可一刀却只有干瞪眼。唉,一刀怕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让他束手无策的对手。
这两人凑到一起,我也只有无奈地笑笑。
我碰了碰成是非,对他道:“算了,一刀说他还有事要做,别跟他计较了。”
他们终于安静下来,义父也终于发话:“今天接令仪式完毕,后堂设宴,大家坐下来轻松一下。”
“轻松一下!听到没有!”成是非说罢便大摇大摆跟着义父进了内堂。
在我回头看向一刀的时候,他却别过视线。
连我自己都觉得,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我的笑在那一瞬间僵硬了不少。
也许,我们真的无法像以前一样做同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