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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坦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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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续看医生。他几乎走不了路,薛莲山就叫家庭医生来,解决他的脚臭问题。

薛家槐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等医生叫他脱袜子的时候,他表情都凝固了。这种事情在他看来根本不是病,就像有的人吃得多、有的人吃得少,有的人能睡、有的人失眠一样,有的人脚臭、有的人脚不臭,结果他父亲特意请了个医生来,把他这点上不了台面的小问题搬上台面。

他是一个很要脸的孩子,被这样对待,简直羞愤交加,脸上红白交错。

医生开了几种药膏,薛莲山差阿丹去买,顺便带回来一根粗麻编成的跳绳,告诉他:“每天涂药膏,每天跳三百下绳。等你下面好了就开始。”

薛家槐咬牙问:“跳绳又是治什么的?”

“减肥。”

“......你自己香喷喷的,别人也要香喷喷?你自己瘦就不允许别人胖?”

“没有让你也香喷喷的,你至少不能臭吧?”

“我——啊!我没有!”薛家槐自认为是个早熟的孩子,在同龄人中沉得住气,可是每次跟父亲说两句话他就快发疯了,“你为什么——你从来就看不上我,是不是?你嫌弃我为什么还要把我带回来?你让我留在小桂阿姨身边啊!”

薛莲山懒得跟他说,狗咬吕洞宾。只是到晚上又去监督他换各种药、跳绳,两个人闹得鸡飞狗跳,可倘若金雪池过去旁观,薛家槐就会把歇斯底里的一面收起来,沉默着该干嘛干嘛。

薛莲山记得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在女人面前非常要脸,尤其是矿上平常根本看不到女人,偶尔碰到几个村姑,他都扭头就走,因为他很脏。薛家槐这种表现让他非常厌恶,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出色,金雪池显然也是瞧不上的,结果到金雪池面前,他还要摆出这样那样的姿态。真是......

何况妹妹虽瞧不上他,却偶尔地要可怜一下他。

金雪池还没催他送这个孩子走,薛莲山已经要受不了,在接下来的一周里火速找了房子、保姆、学校,将儿子扫地出门。

当时华人子女一般会选择上曼哈顿唐人街周边的中文学校,但质量偏低,主要是服务于唐人街的劳工子女。他于是把儿子送到了布朗克斯城郊的一所白人私立小学,再报一个英文补习班,放学后去补两个小时英文,过三个月就差不多能完全听懂了。

到这一步,算是大功告成。

而薛家槐刚刚适应陌生的薛公馆,转而又被抛出去,晕头转向地被塞进了全是白人小孩的学校,想问厕所在哪里都没法交流。莫名其妙的一天里,因为什么都听不懂,他脑子里在想别的事——他想如何对付父亲

他想出了一条可以躲避跳绳的计策。

被保姆接回家、回到熟悉的中文环境里,他大松一口气,接着就等父亲来监督他跳绳了!他会用那条计策使父亲束手无策,哼,惹他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可是父亲没来。

上完英文补习班也没来,吃完晚饭也没来,洗完澡也没来。他今天什么药都没涂,但是没有人监督他涂——一切都结束了,反正带他看过医生、买过药、教过怎么涂,将他抛出来后,父亲眼不见心不烦。

薛家槐坐在床上,心里很难受,把脸轻轻贴在了布包上。

一周后,他出现在了薛公馆门口。

当时金雪池准备把自己刚写好的一篇小说拿去投稿,听到门口有动静,连忙把信封往怀里一揣,开了门才发现是薛家槐。薛家槐也没好意思按门铃,就坐在铁门口抱着他的小包看蚂蚁。

见到她,他立马站起来,说:“我的药用完了。”

他以为金雪池不知道他用什么药,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坐在家里等父亲回来。谁知金雪池在门口观望几次,都有个印象,一样给他取了一支出来,“是这些吧?”

这阿姨很聪明,他再找个理由立刻就会被识破,薛家槐不愿意丢这个人,只好道谢。

金雪池又道:“自己搭车来的?要很久吧?”

“对。”

“进来坐一会儿,让阿珊给你冲杯可可喝。”

他如蒙大赦,钻进了小公馆里,捧着可可,并不舍得立刻喝完。没一会儿金雪池回来了,也不跟他寒暄。他端着杯子进了她的房间,尽可能地使自己安静、不讨人嫌,伸长脖子去看她的论文。

金雪池不驱赶他,他也看不懂,觉得没意思,退回了客厅。

十几分钟后,他一口气把热可可喝完,离开了薛公馆。路上掉了几滴眼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同学们天天都在傻乐?为什么我有这么多泪要流啊?

家教课起了作用,他听懂了同学们对他说的第一个词:胖子。

在此之前薛家槐真没觉得胖有什么不好,在国内时,人人都瘦,谁如果是胖子大家会认为他很有钱。父亲又说对了,因为他是胖子,没有人和他玩。

薛家槐很受刺激,在努力减肥的同时,保持自己的尊严,跟谁也不说话。然而户外活动课、手工课上,大家都不和他一组,趁教室里没有老师的时候还会来推他一把。

不可避免地,某天早上,他和同学大打出手了。

来这里上学的人家非富即贵,老师必须给父母一个交代,把两人拉到办公室里让他们给家长打电话。薛家槐说家长死光了。老师布朗女士很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密斯特薛,注意语言。请打电话。”

薛家槐就是不打。可是没多久,对方的母亲来了——那女人对自己的皮肤进行了一些处理,然而没处理成健康的小麦色,却处理成了橘色,一进门就直嚷嚷。布朗女士立刻给她倒水、劝解她。

薛家槐感到了自己的势单力薄,动摇了一下,随即也开始打电话。他知道父亲这时候在公司,打了公司的电话。第一个被接起来,前台问你找谁?他说找薛莲山,被挂了。布朗女士和橘皮人目光如炬地瞪着他,他立刻又拨了一遍,讲清楚自己是谁,前台说稍等。

然后就没有动静了。布朗女士催道:“怎么不说话?”

薛家槐喉头梗塞,只是用指甲抠着桌子的一角,静默地等待。几十秒后,前台重新抓起听筒,问:“是有非常紧急的情况吗?非得现在见薛先生不可?办公室里进了很重要的客人,你需要我现在去叫他出来吗?”

他把电话挂了,手摁着听筒,很用力地摁了五秒,然后重新拿起来拨薛公馆的电话。金雪池接得很快,他一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哭腔了,“你现在能不能来我学校一趟?”

“你读的什么学校?他没跟我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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